徐坤冷汗涔涔出列："回王爷，当......"老将军喉结滚动，"斩首示众。"
那几名嚼舌根的将领顿时面如土色，络腮胡的副将扑通跪下："王爷明鉴！末将跟着老将军南征北战二十年......"
"徐将军方才说——军法当斩，本王亲卫何在？"楚明霄指尖轻叩鎏金剑柄，每个字都像淬了冰。
"且慢！"徐坤突然横刀拦住行刑亲卫，"王爷！这些可都是......"
"都是什么？"
苏澜一踏着晨光而来，银甲映着朝霞泛起血色寒芒。她腰间铁鞭与银枪相击，每一步都踏在在场将士的心尖上。绯红披风在朔风中猎猎作响，宛如一面染血的战旗。
素手轻扬间，一卷竹简哗啦展开，密密麻麻的账目刺入众人眼帘，竹简那方"杜蘅"的朱砂印鉴，在晨风中微微颤动，映在每一个将士眼中。
几封密信随之飘落，北莽王庭的狼头火漆在阳光下狰狞可怖。她枪尖一挑，信件在空中划出凌厉的弧线，正落在徐坤脚下。
"徐将军不妨看看——"她声音不疾不徐，却让所有人脊背发寒，"这些克扣军饷的账目上，可有你熟悉的笔迹？这些通敌北莽的密信里，可有你在中军帐内听过的计谋？"
校场之上，死寂如铁。
络腮胡副将面如金纸，嘴唇哆嗦着想要辩解，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刀疤脸的老兵瘫软在地，裤裆已然湿透，在黄土上洇开一片深色痕迹。
楚明霄眸中闪过一丝惊艳，唇角不自觉扬起骄傲的弧度。他原想着今日要替她镇住场面，却不料自家王妃早已运筹帷幄。
"不愧是本王的王妃。"他低语道，声音里含着掩不住的自得。他起身时带起一阵清冽的沉香气，朝阳为他轮廓镀上金边，那与生俱来的王者气度此刻更添三分柔情。
他站定时袍角翻飞，恰好与苏澜一的绯红披风交叠，在点将台上投下浑然一体的剪影。
"拖出去。"
这三个字像冰锥刺入众人耳膜。楚明霄的声音并不高，却带着摄人心魄的威压，仿佛九重天阙传来的雷霆之音。校场边缘的老槐树上，栖息的寒鸦被惊得扑棱棱飞起，黑色的羽毛打着旋儿落在行刑台上。
八名黑甲侍卫踏步上前，铁靴踏地的闷响像是催命的鼓点。他们架起瘫软的将领时，锁链碰撞声格外刺耳。直到此刻，那些方才还在窃笑的士兵才真正明白——这不是儿戏，而是血淋淋的军法。
"斩立决！"
苏澜一的声音如惊雷炸响，震得校场鸦雀无声。她缓步走下点将台，银甲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寒芒。
"本帅今日要让诸位明白，"她停在跪地的络腮胡面前，枪尖挑起他的下巴，"苏家军的军法，从不看资历，只问对错。"
楚明霄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侧，腰间龙纹剑微微出鞘三寸："徐将军，你说是也不是？"
徐坤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终于单膝跪地："末将......遵命。"
"饶命啊主帅！"刀疤脸突然暴起，袖中寒光直刺苏澜一咽喉——
"铮！"
一柄长枪后发先至，竟是周猛！枪尖穿透刀疤脸手腕，带出一蓬血花。这位昨日还挑衅主帅的副将，此刻肃然抱拳："末将请命监斩！"
苏澜一眸光如刃，在血色朝阳中微微颔首。刽子手刀光闪过，两颗头颅滚落刑台，在黄沙上拖出暗红痕迹。她倏然转身，染血的竹简在风中猎猎作响，银甲折射的寒光刺痛了每一个将士的眼睛。
"即日起——"她的声音并不高亢，却如冰锥刺入骨髓，"克扣的军饷，双倍补发。"竹简上未干的血迹滴在帅台，绽开朵朵红梅，"通敌叛国者——"银枪突然顿地，惊起满地沙尘，"诛九族！"
"说得好！"
楚明霄的喝彩如惊雷炸响。他玄色蟒袍上的金线蛟龙在晨光中怒张利爪，鎏金剑鞘与护腕相击，发出龙吟般的铮鸣。这一声喝彩裹挟着内力，震得校场战旗猎猎翻卷，也将"诛九族"三个字深深凿进三军将士的心魂。
击掌声刚落，辕门外地动山摇——三百铁骑如黑云压城，玄甲映着朝阳泛起血色寒芒。粮车辚辚，在黄土道上碾出深深的辙痕，惊起漫天尘烟。
黑甲骑兵分列两侧，周鼎一马当先，手中蟠龙令箭在风中猎猎作响："奉圣谕！"声如洪钟，震得辕门旗杆微微颤动，"钦龙卫奉旨助苏将军肃清内奸，犒赏边关将士！"
"吾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中，苏澜一枪指苍穹。朝阳恰好刺破云层，将她与楚明霄的身影熔成一体，在点将台上投下巍峨如山的剪影。
远处城楼上，杜如晦放下千里镜，手中茶盏"咔"地裂开一道细纹，苏家军最后的一枚暗棋也折了。
"啪！"
一枚黑玉棋子被狠狠砸在棋盘上，震得满盘残局尽散。杜如晦枯瘦的手背青筋暴起，阴鸷的目光透过半掩的窗棂，仿佛要刺穿远处校场上那道银甲身影。
"苏家女，必须死。"
他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浑浊的眼底翻涌着毒蛇般的杀意。案上烛火被突如其来的掌风扑得剧烈摇晃，在他脸上投下狰狞的阴影。
暗处传来一声尖细的嗤笑，屏风后转出个裹在黑袍里的身影。那人戴着青铜面具，说话时声调诡异得如同刀刮瓷盘："相爷何必动怒？袁侍郎那条疯狗，可是连自家主子都咬......"
"来不及了。"杜如晦突然抬手，枯枝般的手指捏碎了一枚白子。粉末从指缝间簌簌落下，混着窗外飘来的战鼓声，"你听——这丫头已经在收拢军心了。"
远处校场传来山呼海啸般的"万岁"声，震得檐角铜铃叮当作响。黑袍人顺着窗户望去，正看见苏澜一银枪指天的身影，在朝阳下熠熠生辉。
杜如晦盯着那抹刺目的红，声音嘶哑得像是恶鬼低吟：“既然明的不行……那就让她，死在楚明霄手里。”烛火将他佝偻的影子投在墙上，扭曲如魍魉，"你那位小徒弟，该出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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