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就慢慢耗!”
两名守门弟子撂下话,转身就缩回山门里,懒得再跟他掰扯。
外围看热闹的弟子越聚越多,指指点点,有人扯着嗓子拱火。
“张师兄,你耗到天荒地老没事,枕月师姐可等不起啊!”
嗡——哄笑声炸成一片。
人群后方的山道上,一道青绿色影子“咻”地窜了出去。
枕月气得牙痒痒。要不是张师兄回来了,本姑娘非上去撕烂这帮八卦货的嘴。
她脚下生风,一路猛冲。
山风把裙摆灌得鼓鼓的,猎猎直响。青石道两边练剑的弟子,见枕月这副玩命跑的架势,吓得纷纷向两侧避让。
冲到二长老洞府门口,她收脚太急,脚下一滑,差点把扫地的小师妹陆荷撞飞出去。
“哎哟!大师姐?!”
陆荷手里的扫帚差点脱手飞出去,瞪圆一双杏眼,满脸错愕:“师姐你跑这么快,洞府炸了?”
枕月撑着膝盖大口喘气,胸口起伏,说话都有些喘:“师父……在不在?”
“师父刚出关,正喝茶歇着呢。”陆荷往洞府里努了努嘴,“二师姐也在,正清点这个月药田的账目。”
枕月不等通传,抬手撩起裙摆,一步就跨了进去。
洞府内青烟袅袅,茶香淡淡,一派静谧安然。
孟玉卿端坐竹榻,素青道袍,鬓发齐整,眉眼清冷淡然。
她正端着茶盏静听苏棠报账,察觉到急促凌乱的脚步声,缓缓抬眸望来。
“师父!出事了!出大事了!”
枕月人还没站稳,焦急的声音先一步炸响。
孟玉卿指尖微沉,茶盏轻轻往石桌上一墩,笃的一声脆响,破开满室静谧。
“慌慌张张,成何体统。天塌了不成?”
“比塌天还气人!”
枕月咬着牙,噼里啪啦一顿说:“张师兄从阳符县赶回来报妖祸,楚砚堵着山门不让进也就算了,还暗地开护山大阵,用雷火轰他!”
她越说越气,抬手比划着,眼底满是愤懑:“一身袍子烧得黢黑,头发都燎卷了!传出去,咱们烈阳宗的脸往哪搁?”
苏棠“啪”地合上账册,满脸难以置信:“护山大阵对付亲传弟子?楚砚怕不是疯了吧?”
“何止是疯,简直丧心病狂!”枕月咬着牙接了一句,“你是没看见张师兄那副模样……”
孟玉卿眼底寒意一凝,沉默着缓缓起身。素色道袍轻轻晃动,周身气息冷了几分。
“人还在山门?”
“在呢!”枕月又气又好笑,“张师兄放话了,不见掌门,就耗到天荒地老。”
孟玉卿抬步往外走。枕月赶紧跟上,苏棠犹豫半秒,也放下账本追了出去。
烈阳宗主殿,檀香厚重,烟气沉沉。
掌门陆沉渊端坐蒲团之上。年过半百,面容清癯,鬓边霜色隐现,一双狭长的丹凤眼半阖着,看人时总像隔着一层薄雾。
他静静听完孟玉卿的禀报,面无表情,眼底隐现一丝不耐。
区区小辈私怨,也值得上禀。
随即垂着眼,指尖在膝头轻轻叩着,一下又一下,节奏缓慢。
这小动作一出,殿内气氛唰地降到冰点。
片刻沉寂后,他淡淡传令:“传他入偏厅回话。”
“是。师妹这就去。”孟玉卿躬身领命。
没一会儿,执事弟子引路,带着张小满穿行去往偏厅。
一身焦黑破袍,头发卷得像被雷劈过,浑身糊味。走在干干净净的回廊里,扎眼得很。
沿路弟子纷纷侧目,嘀嘀咕咕。
刚拐个弯,师弟赵元朗从侧边快步凑过来,压着嗓子:“师兄,掌门闭关被你这事打断了,出来脸老黑了,你当心点。”
张小满点了点头:“有数,回头请你喝酒。”
赵元朗摆了摆手:“喝酒不急,先过了这关再说。”
张小满没再多说,拍了拍他肩膀,大步往偏厅去。
偏厅规制肃穆,气氛庄严。
陆沉渊端坐主位,气场沉稳,孟玉卿垂手立在一旁,静静等候。
“弟子张小满,拜见师父。”
张小满上前行礼,腰弯得规矩,骨子里那股火压着没散。
“免礼。”
陆沉渊扫了他一眼,目光在他焦黑的衣袍上停了一瞬,没提这茬,只吐出一个字:“说。”
张小满深吸一口气,把阳符县的乱象、虎啸的动向、赤心山的危机,一五一十说清楚。
“……虎啸现在已是半步元婴,赖在赤心山不走,就是冲突破去的。”
话音落下,张小满抬眸恳切请示:“师父,真等他成了气候,第一个遭殃的就是咱们烈阳宗。请宗门出手,趁早除了这祸害。”
话音刚落,窗外蝉鸣一声接一声,热风裹着尘土味从门缝钻进来,案上香灰簌簌往下落。短短几息光阴,却漫长得难熬。
陆沉渊静静看着他,神色无波,心底掠过一丝淡笑。
出息了,倒替官府做起说客。这烂摊子,宗门凭什么接。
孟玉卿刚想插话,陆沉渊抬手截断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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