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归程抱着他脖子的手慢慢松了一些。
当他们穿过一片繁华的商业区、又穿过一片相对安静的住宅区之后，街景开始变得不一样了。
高楼渐渐少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些低矮的建筑。
霓虹灯还在，但密度降低了，颜色从之前那种饱和度极高的粉紫蓝变成了更柔和的暖金色。
路上的人也越来越少，偶尔有一两个路过的，都会在某个特定位置放慢脚步，然后安静地离开，像是怕打扰了什么。
星期日在一片高地前停下来。
那是一个小型的观景平台，平台边缘有一排设计极简的护栏，护栏外面就是二相乐园最完整的夜景全景。
站在这里可以俯瞰几乎整座城市——远处市中心的电子大屏还在闪着，只是从高处看起来，那些天价广告变成了小小的彩色方块。
近处老城区的屋顶层层叠叠地铺开，每一扇窗户里都透出暖黄色的灯光，有些窗台上晾着的衣服还在夜风里轻轻晃动。
平台上已经有人了。
白色的长发被夜风吹起，发尾的星形挂坠在靛青色的夜空下闪着温润的银光。
青白相间的仙舟制式衣袍，袖口的北斗纹在夜风里轻轻翻动着，像是在呼吸。
爻光倚在护栏上，一只手托着另一只手的手肘，指尖捏着一张薄薄的纸条，正低头看着。她听到脚步声，转过头来，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哟，好久不见啊，小家伙。”
云归程从星期日的怀里探出头来，看见是爻光将军，小脸上浮现出一丝不太确定的表情。
他对这位将军的印象停留在那张写着“吉”的纸条和那场短暂的街角相遇——她穿着仙舟的衣服，笑起来很亲切，但她的出现总是不期而至，说话的方式也总是带着某种让人猜不透的神秘。
不过他还是乖乖地朝她挥了挥手。
星期日将云归程轻轻放在平台上，牵着他的手走到护栏边。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二相乐园的全景尽收眼底，城市的灯光像是一片倒扣在地面上的星空。
然后星期日抬起头，看向爻光。
他的目光和之前在执法署外面被她扣上面具时的目光不一样——那时候他的眼神是惊愕的、迟疑的、带着一种被冒犯之后还没来得及完全升起的愠怒。
现在他的目光是平静的，但平静底下压着一层更深的东西——疑惑，不解，还有许多个还没来得及问出口的问题。
他抿了抿嘴唇，耳羽在夜风中微微前倾，像是在捕捉什么即将出口的答案。
“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想问我，”爻光不等他开口就先说了，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的笑意
“别着急，我会为你一一解答哦。”
星期日垂下眼眸，视线落在自己手里牵着的那个孩子身上。
云归程正踮着脚尖趴在护栏上看夜景，没有注意到两个大人之间的暗流。
他的小鬓毛在夜风中轻轻飘动，整个人看上去小小的，安静地存在于他腿边的位置。
“那么，”星期日重新抬起头，声音平静无波，像是把所有翻涌的情绪都压在了最深的水面之下
“请将军为我解惑。”
爻光笑了笑。
然后周围变了。
那变化没有声音，没有光效，没有任何可以捕捉的物理痕迹。
只是某一瞬间，平台上的所有声音都消失了——远处市中心的喧嚣、近处老城区的犬吠、夜风吹过护栏的呜咽，所有声音都在同一时间被抽走，像是有人按下了一个无形的静音键。
然后一片极淡的蓝色从爻光脚底铺展开来，沿着平台的地面、护栏的金属管、路灯的灯柱蔓延，把整片观景平台包裹进了一个半透明的蔚蓝色球体。
那蓝色很淡，淡到可以透过它看到外面的星空和灯火，但它就在那里，像是一层极薄的星幕，将球体内外的世界隔成了两个互不干扰的空间。
云归程瞪大了眼睛，看着脚下那片蓝色蔓延过去。
他的小鬓毛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变化惊得竖了起来，但没有害怕——这里是爻光将军，是仙舟的将军，是送他“吉”字的大姐姐。
他的小手抓紧了星期日的衣角，没有躲，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好奇地看着周围这片蓝色的结界。
爻光站在结界的中央。她手里的纸条不知什么时候被展开了——不是之前送给云归程的那张“吉”，而是一张更大、更复杂、写满了密密麻麻推演符号的卦图。
卦图上的符文在她的指尖流转着微弱的青光，每一道光都沿着纸面上的轨迹缓缓移动，像是在推演一场只有她一个人能看懂的天体运行。
“‘占卜未来’，本质上是一种对未来的测试与计算，”
爻光开口了，她的声音在这片蓝色的结界内听起来和在外面时略微不同——少了些调侃，多了些某种更接近本质的冷静
“每一次占卜都是一次试探，试探未来有多少种可能性。
但过多的占卜会影响未来的走向——就像你反复去触碰一片还没有凝固的水面，每碰一次，水面的纹路就乱一分。
最后当你真正需要从水面里看清什么的时候，水已经被搅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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