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大哥重病
一
二〇〇二年的冬天,北京冷得邪乎。
腊月初八那天,嘉禾正在店里熬腊八粥,电话响了。和平接起来,听了几句,脸色变了。他放下电话,走到灶前,看着父亲,半天没说出话。
嘉禾抬头看他一眼:“谁的电话?”
“医院。”和平的声音有些发紧,“大哥……大哥住院了。”
嘉禾手里的勺子停在半空。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冒着泡,热气扑在他脸上,他像没感觉似的,就那么站着。
“爸?”和平轻声叫了一声。
嘉禾放下勺子,解下围裙,动作很慢,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岁。他说:“走。”
建国住在肿瘤医院,确诊的是胃癌,晚期。
嘉禾赶到的时候,建国刚从检查室出来,躺在病床上,脸色蜡黄,人瘦得脱了相。看见父亲进来,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嘉禾按住了他。
“躺着。”
建国看着他,笑了笑:“爸,没事,就是胃有点不舒服。”
嘉禾没说话,在床边坐下。他握着建国的手,那只手干枯、冰凉,骨节分明。他记得这双手小时候是什么样,胖乎乎的,抓着筷子往嘴里扒拉饭。后来这双手长大了,会干活了,会写字了,会算账了。再后来,这双手握着方向盘,开着车带他去菜市场。现在,这双手躺在他手心里,轻得像一张纸。
医生把和平叫出去,说了些什么。和平回来的时候,眼眶红红的,站在门口,不敢进来。
嘉禾看见了,没问。他心里有数。
那天晚上,嘉禾没走。他让和平回去看店,自己守在病床边。建国睡着,他就那么坐着,看着。窗外的风呜呜地吹,病房里的暖气片咔咔响,建国偶尔咳嗽两声,他就起来倒水,轻轻喂一口。
建国半夜醒了一回,看见父亲还坐着,说:“爸,您回去睡吧,我没事。”
嘉禾摇摇头:“不困。”
建国看着他,忽然说:“爸,我想起小时候的事了。”
“嗯?”
“我七岁那年,发高烧,烧了三天三夜。您背着我,从前门走到同仁堂,走了半个北京城。那时候您还没学炒菜,在厂里上班,每天早出晚归。那天您请了假,背着我,走了一上午。”
嘉禾没说话。
建国继续说:“我趴在您背上,听见您喘气,呼哧呼哧的。我说,爸,放我下来,我自己走。您说,别动,快到了。后来到了同仁堂,大夫给我扎针,我哭,您按着我,您自己也哭。”
嘉禾的眼眶有些红。
建国笑了笑:“我从来没见您哭过,就那一回。”
嘉禾握着他的手,说:“睡吧,别说话了。”
建国点点头,闭上眼睛,一会儿又睡着了。
嘉禾坐在那儿,看着窗外黑沉沉的夜,想起那一年的事。那会儿建国七岁,他二十四岁,刚成家,刚有了和平。建国发高烧那天,他背着孩子走了三个小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孩子不能有事。
现在,这孩子四十九岁了,躺在病床上,他又有了那个念头。
二
第二天,和平带着素贞来了。素贞一进门,看见建国瘦成那样,眼泪就下来了。她走过去,握住建国的手,说不出话。
建国笑了笑:“妈,没事,您别哭。”
素贞抹着泪:“你这孩子,怎么不早说?拖成这样了才来医院。”
建国说:“没事,就是胃不舒服,吃点药就好。”
没人信这话,但没人说破。
那天下午,建国把嘉禾叫到床边,让其他人出去。他看着父亲,说:“爸,我跟您说个事。”
嘉禾点点头。
建国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钥匙,递给嘉禾:“这是家里柜子的钥匙。柜子里有个铁盒子,铁盒子里有个账本。账本上记着这些年咱家的账,还有……还有一些事。”
嘉禾接过钥匙,没说话。
建国说:“我在厂里干了三十年,没攒下什么钱,但也没欠过谁的钱。账本上都记着,清清楚楚的。您回头看看。”
嘉禾点点头。
建国又说:“还有,爸,有件事我得告诉您。我……我其实一直想学炒菜。”
嘉禾愣了。
建国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我小时候,看您站在灶前,那样子,特别神气。我也想学。但我是老大,您说,老大得有个稳当的工作,不能一辈子围着锅台转。我就去了厂里。这些年,我有时候下班回来,站在厨房门口看您炒菜,一看就是半天。我想,等我退休了,就跟您学几道,哪怕只会炒个鸡蛋也行。”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现在怕是学不了了。”
嘉禾握着他的手,握得很紧。他说:“学得了。等你好了,我教你。教你会炒的第一个菜,是糖火烧。”
建国笑了笑,没说话。
那天晚上,嘉禾回到家,打开那个柜子,找出那个铁盒子。盒子里确实有个账本,厚厚的一本,密密麻麻记着这些年的收支。翻到最后,有几页不是账,是建国的字迹,写着一些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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