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说，不只是他自己的。
“暴君。”他低声说。
没有人回答。他的脑海里没有声音，没有回应，什么都没有。暴君从来不会主动跟他说话，就像他从来不会主动去找暴君。他们是同一个人，又不是同一个人。他知道暴君在想什么，暴君也知道他在想什么，但他们之间隔着一道墙，一堵看不见摸不着、却怎么也推不倒的墙。
赵辰把右手放下，握住了修罗剑的剑柄。
剑身微微震动，像是在回应他。
“如果我把厄咒狱开到最大。”他对着剑说，声音很轻，“会怎么样？”
剑没有回答。剑从来不会回答。
但他知道答案。
厄咒狱，暴君力量的分层释放。50%的时候，他的瞳孔变成竖瞳，力量暴涨，但还能保持清醒。80%的时候，暴君会接管身体，他变成一个旁观者，看着自己的手做出一件又一件他想都不敢想的事情。而100%——
他不知道。
从来没有到过100%。
不是不想，是不敢。
他不怕疼，不怕死，甚至不怕失去力量。但他怕失去自己。怕那个站在这里的人不再是自己，怕艾娜尔看向他的时候，看到的是一双陌生的眼睛。怕赵汐喊“哥哥”的时候，回应她的是一张冷漠的脸。
但他更怕另一件事。
怕隙界攻过来的时候，他什么都做不了。怕他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倒下，自己却无能为力。怕那种绝望，那种明明有力量却不敢用的懦弱。
赵辰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夜风很凉，吹在脸上，像是有人在轻轻拍他的脸。
“你小子。”
身后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
赵辰没有回头。他知道是谁。
泰勒瑞克打着哈欠走过来，靠在露台的另一侧石栏上，揉着眼睛。梦魇族的少年看起来永远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灰白色的头发乱糟糟的，嘴角还挂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流的口水。
“想什么呢？”泰勒瑞克问。
“没想什么。”
“撒谎。”泰勒瑞克歪着头，“你的灵枢波动都快赶上地震了，还说没想什么。”
赵辰没有说话。
泰勒瑞克也没有追问。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块糖，剥开糖纸，扔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不想听。”
“你听不听无所谓，反正我要讲。”泰勒瑞克靠在石栏上，看着夜空，“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梦魇族的小鬼。他的能力很强，强到整个族群都怕他。他们说他是个怪物，说他迟早会把所有人拖进永恒的噩梦里。”
赵辰看了他一眼。
“那个小鬼很难过。”泰勒瑞克继续说，“他不想伤害任何人，但他的力量不受控制。他想睡觉，一睡就会把周围的人拉进梦境。他不想睡，但他是梦魇族，不睡觉会死。”
“后来呢？”赵辰问。
“后来啊。”泰勒瑞克把糖嚼碎咽下去，“后来他学会了控制。不是压制，是控制。他把力量封在自己体内，只放出一点点，够他活着就够了。他离开了族群，到处游荡，困了就找没人的地方睡。就这样过了几百年。”
“然后呢？”
“然后他遇到了几个人。”泰勒瑞克说，“那几个人不怕他。不是因为他控制了力量，是因为他们根本不在乎。他们说‘你强就强呗，关我什么事’。那个小鬼觉得很奇怪，就跟他们走了。”
赵辰沉默了几秒。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泰勒瑞克看着他，“你跟我们遇到的那个小鬼一样。你怕你的力量，怕它伤害别人，怕它把你变成另一个人。但你有没有想过，力量就是力量，它不会把你变成另一个人。把你变成另一个人的，是你对力量的恐惧。”
赵辰盯着他，没有说话。
“我不是说让你把暴君全放出来。”泰勒瑞克耸耸肩，“那个我也拦不住。我是说，你不用怕他。他是你的一部分，不是别人。你怕他，就等于怕自己。一个连自己都怕的人，怎么可能赢？”
赵辰垂下眼帘。
“……你不懂。”他说。
“我懂。”泰勒瑞克说，“我比任何人都懂。”
他说完，拍了拍赵辰的肩膀，转身走回走廊里，打着哈欠。
“别想太多。”他的声音从走廊里飘过来，“明天太阳还会升起来的。虽然不一定能看到。”
赵辰一个人站在露台上，看着北方那道裂缝，站了很久。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暴君的时候。不是那次力量测试，不是安兹尔试探他的时候。是在更早之前，在穿越隙界隧道的时候，他被隙界的能量波击中，昏迷了很久。在那段时间里，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一片黑暗，什么都没有。他站在虚空里，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连自己的心跳都没有。他想喊，喊不出声。他想跑，脚像是钉在地上。
然后他听到一个声音。
“你就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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