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脑海中有无数个画面在同时运转——雷尔泽的三种力量的运转路径、镀膜的薄弱点、时差的延迟周期、平等之力的平衡阈值、消除之雷的释放间隙。每一个画面都被她拆解成数据,每一个数据都被她输入到这个姿势中,调整着出刀的每一度角度、每一寸距离、每一毫秒的时机。
这是她能做到的最精密的计算。如果这还不够——紫冥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一个她在第五位面毁灭后从未有过的念头——“相信”。
不是相信自己的力量——她的力量已经枯竭了。不是相信自己的计算——计算已经做到了极限。而是相信她们,相信莉亚和赵汐,相信她们能在同一瞬间、用同一个姿势、朝着同一个目标出手。
三人在月光下静止不动,像三尊雕塑。
三色光球飞到了她们面前不到五米的地方。光球带来的高温将她们的长发吹得向后飘扬,将地面上的碎石烤得发红、发亮、熔化。但三个人没有动,甚至连睫毛都没有颤。
四米。三米。两米——
莉亚睁开了眼睛。
冰蓝色的瞳孔在黑暗中亮起,像两盏在深海中点燃的灯。她的瞳孔中没有恐惧,没有犹豫,没有光球的倒影——只有一种安静的、笃定的、像是终于等到了一样的光芒。
她的脚动了。
不是向前冲,而是向左前方斜跨了一步——Z字步法的第一折。这一步的幅度极大,大到几乎将她的身体甩出了光球的轨迹,又恰好落在了雷尔泽雷格尔头颅的正下方。她的身体低伏,几乎贴地,银白色的长发在地面上扫过,沾满了灰尘和碎石。
光球从她身后飞过,击中了她刚才站立的位置——地面炸开,黑色的消除之雷将泥土“归零”,金色的平等之光将方圆十米内的一切灵枢平衡到崩溃,蓝色的镀膜将爆炸的余波凝聚成一道向上的冲击波。
莉亚没有回头看。她的脚步没有停。
Z字步法的第二折——她的身体在几乎不可能的角度下变向,从雷格尔头颅的正下方弹射到它的右侧方。这一折的力量来自于她折叠到极限的膝盖和扭转了超过一百二十度的腰腹,肌肉在撕裂,韧带在拉伸,但她感觉不到疼。因为她的全部意识都已经集中到了唯一的目标上——雷格尔头颅与躯干连接处的第三和第四颈椎之间。
她的右手从背后抽出了霜穹镜。
不是“抽”,是“弹”——剑镡卡在腰椎的凹陷处,脊柱扭转的力量像一根被压缩到极限的弹簧,将剑身从背后弹射而出。剑刃自下而上,从一个斜后方、侧下方的、任何正常剑术都不会考虑的角度撩起。
剑刃切割空气,发出一声短促的、尖锐的、如同寒鸦惊啼般的厉啸。
赵汐在莉亚动的那一瞬间,也动了。
她的步法和莉亚一模一样——Z字步法的第一折向右前方,第二折射向左侧。她像一道被折射的光线,在夜空中划出一道扭曲的、不规则的金色轨迹,从三色光球的缝隙中穿过,落在吉尔丽丝头颅的正下方。
她的身体比莉亚更低,低到几乎匍匐在地面上,左腿在痉挛,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刃上踩,但她没有停。她的脑海中没有数据,没有计算,只有一个人的声音——赵辰在拉法图说的那句话。不是“月落乌啼”的口诀,不是剑术的讲解,而是在某个普通的、她以为他会说教的时候,他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了四个字——“你做得到。”
她的右手从背后抽出了「未央」。刀刃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弧线,刀刃上没有灵枢的光芒,没有能量的波动,只有一种极其微弱的、像是从刀身内部渗出的、半透明的、近乎透明的光。那是“未完成”的力量,是将一切定格在“将发未发”之间的力量。
刀刃切割空气,发出一声比莉亚的剑更加尖锐、更加凄厉的啼鸣。
紫冥在莉亚和赵汐同时动的那一瞬间,迟疑了零点三秒。
不是恐惧,不是犹豫,是她在等——等克亚泽的头颅因为莉亚和赵汐的攻击而本能地抬起。雷尔泽有三颗头颅,三双眼睛,三个大脑,但共用一个躯干。当雷格尔和吉尔丽丝的头颅同时受到致命威胁时,躯干会将更多的力量输送到那两个头颅上,克亚泽的头颅会被短暂地“忽略”。
零点三秒后,她的脚动了。
紫冥没有用Z字步法。不是因为她的身体不允许——她的身体比莉亚和赵汐更灵活。是因为她的武器比她们的短,她的攻击距离比她们近,她需要更快、更直接、更不留余地的一击。
她的身体像一支被射出的箭,笔直地、毫无花哨地、以她能做到的最快速度冲向克亚泽头颅的正下方。紫黑色的长发在身后拉成一条直线,深灰色的长袍被风压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她消瘦到近乎单薄的身形。
她的右手从背后抽出了虚噬幽瞳。
匕首从刀鞘中弹出的声音很小,小到几乎听不到。没有鸦啼——匕首太短,出刀速度太快,快到连空气都来不及被切割出声音。但紫冥不需要声音,她的刀不需要宣告死亡,死亡本身就是她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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