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塔托姆的铃铛在月光下晃动,发出细碎而密集的叮叮声,像是什么东西在敲击着颅骨的内壁。
格雷兹的拳头距离他的面门不到三寸。三寸——在战斗中,这是连眨一下眼都觉得太长的距离,是足够拳头嵌进骨头、打碎鼻梁、让鲜血喷溅的距离。但铃铛响了,那一声叮像是从另一个时空传来的,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神圣的确凿。格雷兹的拳锋偏了,不是他自己要偏的,而是“本来应该击中”的轨迹被某种力量硬生生改成了“打不中”。
卡塔托姆的手掌按在他的胸口上,轻轻一推。
格雷兹的身体像一片被风吹起的枯叶,向后飞出十几米,后背砸在一块半人高的岩石上。岩石碎裂,他滑落在地,嘴角溢出一口暗红色的血沫,赤金色的瞳孔在剧痛中收缩成针尖,但他没有昏过去。他趴在地上,手指深深嵌入泥土,在试图撑起身体。
厄卡蕾尔从侧面杀来,她的右手已经完全龙化,赤红色的龙鳞覆盖到肘关节,指甲变成了五根锋利的骨刃,在月光下泛着冷光。那一爪带着千年来积攒的所有愤怒,从卡塔托姆的左侧横扫而来,空气被撕裂,发出尖锐的嘶鸣。
卡塔托姆甚至没有转头。铃铛在他腰间晃动,叮——厄卡蕾尔的爪尖在距离他喉咙不到一寸的地方滑开了,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将她的手腕往外推了那么一点点。就是这一点点,让必杀的一击变成了毫无威胁的空挥。她的身体因为用力过猛而前倾,卡塔托姆的膝盖顶在她的小腹上,力量不大,但精准地穿透了她的龙鳞防御,直接作用于内脏。
厄卡蕾尔的嘴里喷出一口带着腥味的液体,不是血,是胃液。她的身体弯成了虾米,双膝跪地,双手撑着地面,干呕了几声,琥珀色的瞳孔中布满了血丝。
卡塔托姆低头看着跪在脚边的厄卡蕾尔,灰白色的瞳孔中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他抬起手,铃铛在他手中再次晃动,叮叮叮——三声连续的铃响,每一声都像是一把无形的锤子,砸在厄卡蕾尔的灵枢上。她的身体剧烈颤抖,龙鳞一片一片地从皮肤上崩裂,暗红色的血液从裂口中渗出,将她的蛮族装束染成了深褐色。
“这就是纯血龙的力量?”卡塔托姆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千年囚禁,已经把你削弱到了这种程度。真是可惜。”他摇了摇头,抬脚将厄卡蕾尔踢开。她的身体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撞上一堆碎石,仰面躺在尘土中,琥珀色的瞳孔望着夜空,瞳孔中的光芒在剧烈颤抖。
格雷兹从碎石中爬了出来。他的左臂已经完全不能动了,垂在身侧像一条死去的蛇,断骨的位置鼓起的包比之前更大,皮肤下面隐约能看到白色的骨碴。他的右手握成拳头,拳面上已经看不到完整的皮肤,只有血肉模糊的一片,指缝间嵌着碎石和泥土。他站起来,站在那里,赤金色的瞳孔盯着卡塔托姆。
卡塔托姆看着他,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你为什么还能站起来?”他的声音不再是之前的轻描淡写,而是带着一丝真实的困惑。活了万年,他见过无数对手,但从没见过这样一个人——比他弱得多,伤得比他重得多,却一次又一次地从地上爬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永远无法被熄灭。
格雷兹没有回答。他的嘴角动了动,像是在说什么,但声音太轻,谁也听不清。他的脚迈了出去,一步,两步,三步——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带血的脚印,每一步都像是在跨越一道看不见的深渊。
卡塔托姆的铃铛响了。格雷兹的身体飞了出去。
格雷兹又从地上爬了起来。铃铛又响了。
再飞出去。再爬起来。
每一次飞出去都比上一次更远,每一次爬起来都比上一次更慢。但他爬起来,每一次都爬起来。
厄卡蕾尔也从地上撑了起来。她的右臂龙鳞碎了大半,露出的皮肤上布满了青紫色的瘀伤,但她没有收回龙化,那五根骨刃依然伸着,虽然有几根已经裂了。
两个人,一个从左边,一个从右边,同时冲向卡塔托姆。厄卡蕾尔的骨刃斩向他的咽喉,格雷兹的拳头砸向他的腰腹。两道人影,两道轨迹,同时到达。铃铛响了——不是一声,是两声,几乎连成一片。
叮叮。
厄卡蕾尔的骨刃从卡塔托姆的喉咙前滑开,格雷兹的拳头从他的腰侧擦过。两个人的攻击同时落空,两个人的身体同时失去平衡,卡塔托姆的双手同时按在两个人的胸口上,轻轻一推,两个人同时飞了出去,在地上翻滚、碰撞、停止。
卡塔托姆站在原地,呼吸依然平稳,长袍上连一道新的褶皱都没有。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两根被赵汐“定格”的手指依然僵着,让他握铃的姿势看起来有些滑稽,但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那个笑容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满足。
“万年了。”他的声音很轻,“能让我用铃铛这么多次的人,你们是第一个。”他抬起头,看向倒在两边的格雷兹和厄卡蕾尔,“值得表扬。但也仅此而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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