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霭刚要开口，地面突然剧烈震颤。
纳米机器人组成的"王林"张开深渊般的巨口，厂房外墙突然爆裂出上百条黑色触须，每条触须顶端都浮现出人脸。
“那些……是实验室的研究员……”陈浩有些呆愣地看着那些苍白的脸，“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你不会不知道他们在进行什么研究，这不过是反噬而已。” 苏霭望着那些人脸的眼神，没有丝毫感情，他从来都相信，对生命没有敬畏之心的科研，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话音未落，三条黑色触须已穿透设备区的钢板。
青空1号突然开口，指着自己的脑袋："听我说，我刚才在仓库里发现了反物质炸药，可以用我的核心来驱动。"
"不行，摘取核心，你是想变成一堆废铁么！"苏霭抓住他的手腕。
青空1号低头吻上他颤抖的指尖，金色瞳孔里数据流忽然变得温柔："那亲爱的，记得给我写悼词要浪漫些。"
苏霭猛的皱起眉头。
周围的感染者的包围圈已经越来越小，如今的情况已经容不得他们再犹豫了。
青空1号继续分析：“反物质被制备成特定的量子态，存储在量子存储单元中。存储单元与量子逻辑门进行磁性连接，可用特殊控制终端进行引爆控制。
引爆时，控制终端发送一系列精确编码的量子信号。这些信号被量子逻辑门接收并处理，改变反物质的量子态。当量子态变化达到特定阈值，反物质的磁极稳定性被破坏，与周围物质迅速发生湮灭反应，产生爆炸效果。”
他说完后众人都没反应，苏霭听不懂这长篇大论的，他只关心青空1号要用量子核心做什么，“你要怎么做？”
“量子核心是量子逻辑门最好的替代品。”他又勾唇笑了起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苏霭的面庞，“而且特殊的控制终端，就是你的命令。”
没等众人反应，他纵身跃向蜂拥而至的感染者群，速度极快的避开了那些奇形怪状的“尸群”。
银发在纳米黑潮中格外刺眼，所过之处不断有金色电弧炸开。
"走！"林予安拽着两人冲向另外一边的厂房，“我们要尽快远离爆炸范围。”
苏霭被她拽的一个踉跄，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青空1号呼吸的温度，他现在脑中一片混乱，“不行，他不能死的。”
听到他的喃喃自语，林予安也没停下脚步，“苏医生，机器人没有死亡这一说，而且这也是他愿意为你做的事。”
感染者潮已经迅速包围过来，林予安腾开手，用手中的脉冲枪将挡路的全部击倒。
就算他们被控制，脑袋也永远都是命门。
只是他们不会被杀死，只能延缓他们的速度。
林予安枪法精准，百发百中，陈浩也拉着苏霭的胳膊，紧紧跟在她身后。
苏霭回头望着那黑色的潮水，已经看不清青空1号的身影。
他知道青空1号的意思，苏霭也明白什么时候说出命令是最好的时机。
可是……
他从未这么犹豫过。
对一个……机器人的生死……
三人在林予安的带领下一路狂奔，身后感染者的嘶吼声如影随形，那声音仿佛要将他们的灵魂都吞噬。
苏霭的心跳急促得几乎要冲破胸膛，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刃上。
他的目光始终紧盯着那片被纳米机器人的黑色潮水淹没的区域，想要在王林渐渐成型的身躯中捕捉到青空1号的一丝踪迹。
“苏医生，我们快到安全距离了！”林予安大声喊道，她的声音在嘈杂的环境中显得有些沙哑，但依旧坚定。
苏霭恍惚地应了一声，脚步却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陈浩察觉到他的异样，焦急地拉着他：“苏医生，别愣着了，我们得赶紧走！”
倒塌的建筑物、扭曲的金属管道横七竖八地散落着，他们的步伐也被拖慢。
林予安一边用脉冲枪击退靠近的感染者，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寻找着安全的路径。
突然，一只巨大的黑色触手从侧面袭来，目标正是陈浩。
苏霭猛地回过神来，不假思索地挥动手中的粒子光刃，将触手斩断。
黑色黏液溅射到他的身上，腐蚀着他的衣物，散发着刺鼻的气味。
在混乱中，苏霭的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回到与青空1号那短暂的相处点滴。
他孤独的生命中突然的入侵者，已经不单单只是一个机器人，那是在所有反叛者机器人中保护自己的特殊存在。
然而，现实容不得他再有丝毫的犹豫。
他们与青空1号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而纳米机器人和感染者的威胁却越来越近。
如果不尽快做出决定，不仅青空1号的牺牲将毫无意义，他们所有人都将葬身于此。
“苏医生，我们不能再拖了！”林予安再次催促道，她的眼神中充满了焦急。
苏霭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望向那片被黑暗笼罩的区域，嘴唇颤抖着，艰难地吐出几个字：“青空1号……开始吧。”
几乎就在同时，一道耀眼的金色光芒从纳米机器人的黑色潮水中爆发出来，紧接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响彻整个厂区。
强烈的冲击波如同一只无形的巨手，将周围的一切都掀飞起来。
苏霭、林予安和陈浩被这股力量推倒在地，身体在地面上翻滚了数圈。
脑子里的轰鸣声乍响，苏霭晃晃悠悠，挣扎着爬起来，金光所过之处，黑色潮涌瞬间裂解，化成粉末。
他们身后那些追击的感染者也像是失去了控制的提线木偶，乱七八糟地扑倒在地上，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烧焦气息和呛鼻的粉尘味道，让人几乎无法呼吸。
“成功了……”陈浩虚弱地说道，脸上露出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林予安也缓缓站起身来，她的手臂上有一道伤口，鲜血正缓缓流淌，但她似乎并未在意，目光在爆炸区域搜索着什么。
苏霭却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眼睛死死地盯着那片废墟。
刚才在惊天动地的爆炸声中，苏霭恍惚看见金色的光芒中，青空1号消散前的口型。
那个永远玩世不恭的AI，最后留下的竟是句带着笑意的情话：
要笑着怀念我啊，亲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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