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书店与风筝
拆石膏那天，天气难得放晴。阳光透过医院的窗户，在地板上织出金色的网。医生检查完少年的腿，笑着说：“恢复得很好，可以试着慢慢走路了，记得别太用力。”
他扶着墙站起来时，动作还有点僵硬，右腿微微发颤，却稳稳地站住了。我伸手想去扶，他却摇了摇头，自己扶着墙壁，一步一步慢慢挪到窗边，像一只刚学飞的小鸟，带着笨拙的坚持。
“想去哪儿？”我问他，看着他眼底那点跃跃欲试的光。
他沉默了一会儿，声音很轻：“书店。”
去书店的路不远，我们慢慢走着。他的步伐还不稳，走几步就要停下来歇一歇，额头上渗着细汗，却始终没抱怨一句。路过街角的玩具摊时，他的目光被一只彩色的风筝吸引了，那风筝做得像只凤凰，尾巴上拖着长长的彩带。
“喜欢？”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他立刻收回视线，脸颊微红：“不……不喜欢。”
我笑了笑，没拆穿他的口是心非，只是拉着他走进了书店。他一进去就像鱼儿回到了水里，眼睛亮了起来，径直走向摆放魔法书籍的区域，踮着脚尖去够最高一层的《千种神奇草药及蕈类》。
我帮他把书拿下来，递给他时，看到他手指轻轻摩挲着书脊，眼神里满是珍视。“喜欢就拿着。”我说着，又拿起一本插画版的《魔法史》，“这个也拿着，里面有图画，好看。”
他想拒绝，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小声说了句“谢谢”，把两本书紧紧抱在怀里。
走出书店时，我绕到玩具摊，买下了那只凤凰风筝。他看到我手里的风筝，愣住了，脚步都停了下来。
“拿着。”我把风筝塞到他手里，“医生说多出门走走对恢复好，放风筝正好能活动活动。”
他捏着风筝线轴，手指微微颤抖，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我这个年纪……不该玩这个了。”
“谁说的？”我蹲下身，平视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你才十岁，玩风筝、看漫画、在草地上打滚，都是该做的事。别总把自己绷得那么紧。”
他的睫毛颤了颤，没说话，却没再把风筝还给我。
我们走到附近的公园，找了片空旷的草地。我教他放风筝，告诉他逆风跑几步，再慢慢放线。他学得很认真，却总掌握不好力道，风筝刚飞起来就栽了下来，彩带缠成一团。
“笨蛋。”他低声骂了句，却没生气，只是蹲下身，耐心地解开缠在一起的线，手指灵活得不像个孩子。
我从他手里拿过线轴：“看我的。”
我牵着线跑起来，凤凰风筝借着风势，慢慢升上天空，彩色的尾巴在蓝天下划出优美的弧线。他站在原地，仰着头，黑眸里映着风筝的影子，像落满了星星，亮得惊人。
“过来试试？”我朝他招手。
他犹豫了一下，慢慢走过来，接过线轴。这一次，他没再急着放线，只是轻轻握着，感受着风筝传来的拉力。风拂过他的头发，吹起他黑袍的衣角，他的嘴角微微上扬，是个极浅的、几乎看不见的笑容，却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在我心里漾开一圈圈涟漪。
“系统提示：目标信任度40%。”
我没理会系统的声音，只是看着他和风筝。阳光落在他脸上，给他苍白的皮肤镀上一层金边，连那道因为长期皱眉而有的浅浅纹路，都柔和了许多。
放完风筝，我们坐在草地上休息。他从怀里掏出那本《千种神奇草药及蕈类》，却没看，只是摩挲着封面。
“姨母，”他忽然开口，叫了我一直让他喊的称呼，声音很轻，“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我的心猛地一缩。系统的任务期限是半年，等他彻底走出阴影，我就会被强制脱离。可看着他眼里那点小心翼翼的期待，我怎么也说不出“不会”。
“会的。”我听到自己说，声音温柔得不像自己，“至少在你不需要我之前，我都在。”
他的眼睛更亮了，低下头，嘴角又扬起那个浅浅的弧度，这次我看得很清楚。
那天下午，我们在公园待到夕阳西下。风筝被他小心地折好，放进我的包里。走回家时，他没再扶墙，只是偶尔会踉跄一下，却走得很稳。路过书店时，他突然停住脚步，指着橱窗里的一本漫画书：“那个……好像挺有趣的。”
我笑着拉他进去：“买。”
他抱着漫画书和草药书，走在我身边，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巷子里的霉味似乎淡了些，连空气都变得清新起来。我知道这温暖或许是暂时的，知道离别终会到来，可此刻，看着他手里的漫画书，看着他眼里不再死寂的光，我只想把这一刻的平静，尽可能地延长。
就像那只飞在天上的凤凰风筝，哪怕终会落下，也曾在蓝天下，自由地翱翔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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