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小文想带江渺离开金陵。
是葬礼结束的那天晚上，她找到安静收拾东西的江渺，问她到底什么意愿。
江默和陈述的葬礼办的简单，地方不大流程简单，来的人也不多。陈述那边早就断了来往，江默这边更是没人，几个邻居过来看一眼，表情唏嘘，眼带怜悯，说了几句“节哀”就散了。
简单确实是简单，花销却一点也不简单。她们在墓园挑了个不好也不坏的地方，江渺把自己攒的钱拿了出来，把陈小文吓了一跳。
烧东西的时候她把那些病例表诊断书都烧掉了，字迹由清晰变得模糊扭曲，全都散成漆黑的灰烬。
陈小文在旁边红着眼抹泪，她对自己的哥哥实在说不出什么话，大抵是遗憾居多，还掺杂了点点虚无感。
陈述离开后，和她有血缘联系的便只剩下身边这个少年了。
结束后她们一块回了江渺家，两个人沉默着坐在车里，陈小文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象觉得难受和烦躁，扭过头看见江渺毫无变化的脸更是说不出来的滋味。
她盯着看了一会，忽然想起什么，告诉江渺:“他们说如果我愿意，就是你的监护人了。”
陈小文很明显犹豫了一下，但她还是说了出来:“我同意了。”
“你还不到十七，总不能一个人过吧。”她说着说着又难过起来，亲人的离世对她来说是一场延绵不绝的阵痛，压在心底需要时间磨损，“我本来也是一个人生活，你现在一个人在这里，我还是要管管的。”
江渺没说话，少年人的脸庞打上车窗折下来的阴影，光影切割交错，也因此显得晦暗不明。
“你有别的打算吗？”
她摇了摇头，“离开金陵吗？”
陈小文点了点头，“你爸妈的房子我会给你走遗产手续，你有什么想法可以和我说。来这里一趟是为了葬礼，如果没有意外发生，我不会留在金陵，和我一起回长安吧。”
车内陷入沉默，司机对她们的话充耳不闻，一心开车，就在陈小文以为自己会遭到拒绝或是别的什么，坐在旁边的少年终于开口了，语调没有情绪起伏，看过来的模样也面无表情。
“卖了吧。”
“我和你去长安，离开金陵。”她轻声又重复了一遍要求，“把房子卖了吧。”
末了，她又客气了一句:“麻烦你了，姑姑。明年过后我会想办法，不会再打扰你了。”
江渺有些苍白的面容侧头看了过来，秋日单薄，疏淡的光线掠过人面，衬得人失了颜色。所有人和景色在一瞬间都没了光影的分界线，像是泛黄影片上的黑白照，时光感扑面而来。
这里太安静了，连说话都接近于无，稀稀落落洒满了令人难受的窒息。陈小文恍然间像是回到了举行葬礼时，她看着少年沉默着守在最前面，面前往来的人群肃穆而又静默，瞧着都比他要难过。可人群来了又散，始终面无表情守在那儿的都是江渺。
陈小文提出离开时想的是金陵这地方待的难受，她没怎么来过这个地方，这一次来是接收亲人的死讯和尸体。
她不喜欢这个地方，金黄的梧桐叶打着旋飘落，总让她想起离别。
她不知道身边的这个少年是怎么想的，但陈小文觉得，离开总归是好的，跟她一起离开，去长安，去换个新环境。
这般想着，她便应了下来:“好。”
车到了目的地，江渺率先走了进去。门把手上缠着的胶带被取走了，上面留下一层黏稠的胶状物，比最开始的难看也难受了数倍。
陈小文跟了上来，她去便利店买了点东西，顺手递给她一瓶水。
“那你...要收拾东西吗？”她环顾室内一圈，迟疑道，“还是说都卖掉？”
“都卖了。”
江渺站在窗旁，说完便把厚重的窗布拉开了，光线稀疏，昏昏沉沉，空气里似乎还有着没散尽的腐烂和鲜血的味道。
陈小文找了个椅子坐，她没坐沙发。江渺前几天已经把血迹那块洗过了，但遗留的颜色还是很明显，更深了，一眼就能看出来，让人敬而远之。
“我尽量快一点，或者把房子先挂着，我们直接走。”
“都行。”
江渺随便煮了点泡面，两个人都没什么胃口，草草吃过简略交流了一会，就互相岔开。
家里已经没有陈述了，但江渺还是习惯直接去杂货间，反正不差这一天了。她让陈小文去了次卧睡，那里已经收拾好了。
一切事毕，她坐在床上再次摸起手机时有种违和的恍惚。
手机上亮着头像的好友寥寥无几，唯二亮着的简约线条头像弹出了几条消息。
【雾山】:“刚想问你事呢，这岂不是正好。”
【凌霄】:“什么事？”
【雾山】:“不是什么要紧的事，现在不是SIC选拔赛开始了吗？之前练了杜鹃她们一段时间，这两天看她们打比赛看得我头疼，想问问你参加了没？”
最近这几天她白天几乎都不上线，只有午夜凌晨的时间段会上号，抽出时间完成几场对局保持手感，今年的SIC选拔赛更是还都没开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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