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子晒了三天，彻底干透，轻轻一碰便发出脆响。
魏无羡蹲在竹席前分拣石子。白色归作一堆，灰色另放，青纹与带着云纹的石料单独摆在布上。
他挑出几颗最圆润洁白的，用井水冲洗擦干，走到石台边蹲下，一颗颗码进石沿浅浅的凹槽。
石子嵌入石面，发出轻细的“咔”声，仿佛本就属于此处。
封坐在棚下静静注视着他挪动的手指，一言不发。
竹小星趴在石台另一侧，小爪子搭住石沿，脑袋跟着魏无羡的动作来回转动。
最后一颗石子安放妥当，魏无羡抬手捶了捶发酸的后腰，低声嘶了口气。
身侧伸来一只手，蓝忘机不知什么时候走到旁边，掌心轻轻贴上他的腰侧，缓慢地按揉了两下。
魏无羡顺势向后一靠，后背稳稳贴在蓝忘机怀里，仰头转头，飞快在他下颌印下一个轻吻。
“还是蓝湛心疼我。”
蓝忘机手臂轻轻环住他的腰，指尖持续舒缓他酸胀的腰背，眼底漾开浅淡温柔，安静任由他靠着。
片刻后魏无羡直起身，将布上余下的石料收进陶罐，塞进石台底下，拍去掌心尘土：“好了，留着下次用。”
他径直走向灶房，路过棚子随口说道：“中午炒豆角。”
封尚未来得及应声，人已经走进屋内。
蓝忘机也紧随其后。
竹小星立刻跳下石台，颠颠跟到灶房门口探头。
封也起身，倚着门框朝里张望。
灶房光线比院中暗沉，隔夜柴火的气息尚未散尽。
魏无羡蹲在菜筐旁，整理陈伯送来的嫩豆角。
灶台另一侧，蓝忘机握着窄口菜刀切姜丝，下刀均匀利落，刀刃撞击砧板的声响稳定持续。
“你那钩子洗好了？”魏无羡将豆角浸入水盆清洗两遍，捞起沥干，偏头问道。
“洗好了。”蓝忘机刀不停，下巴朝窗台一抬，“放那儿了。”
魏无羡顺着视线望去，窗沿并排摆着两枚钩子，擦拭得干干净净，刃口泛着冷光。
他随手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水珠溅起，几滴落在蓝忘机袖口。
不等蓝忘机有所反应，魏无羡迈步凑近，趁着旁人从门外看不清的角度，抬手捏住他手腕，踮脚在唇角轻啄一下，才退回去坏笑。
蓝忘机抬眸看向他，耳尖悄然泛浅淡的暖意。
封望着灶房里两人，各占一方灶台各司其职，相隔两步，一举一动却有着不必言说的默契。
它靠着门框轻声发问：“你们每日都是这般？”
魏无羡正掐着豆角两端，头也不抬：“差不多。晨起、做饭、干活、吃饭。有事便忙活，无事便清闲。”
“清闲的时候做什么？”
魏无羡手上动作未停，思索片刻：“看看石台，瞧竹小星追蝴蝶，或是看小叮当趴在花盆边发呆。”
他侧头看向封，目光又柔柔和落在身侧的蓝忘机身上，眼底漾着懒散笑意，“大多时候，身边还有个人陪着。你待久了，自然就懂。”
封没有继续追问，依旧倚在门边看着屋内。
不多时魏无羡引燃灶火，火苗舔着锅底，蓝忘机顺势将姜丝倒进锅中，滋啦一声香气漫开。
一人翻炒，一人照看灶火，油烟顺着锅面升腾，漫向屋顶暗处。
饭菜做好，蓝忘机盛起炒好的豆角端到院中，折返回来装好两碗米饭。
一碗推到魏无羡面前，另一碗放在灶台边缘：“你的，自己端。”
封走上前捧起饭碗，瓷碗的温度透过掌心蔓延开来。
它端着碗走到檐下竹桌旁落座。竹小星蹲在桌边，仰起脑袋静静等候。
魏无羡夹起一筷子豆角咀嚼：“味道尚可，比上次的鲜嫩。”
说着，他自然而然往蓝忘机碗里递了一筷。
蓝忘机接住，慢慢嚼下，轻轻朝他点了下头。
封低头望着米饭，又看向盘中冒着热气的豆角。
“尝尝。”魏无羡抬了抬下巴。
封拿起筷子，动作依旧生涩，竹筷在指间难以操控，反复几次才夹起一根豆角送入口中。
魏无羡问道：“味道怎么样？”
封慢慢咀嚼咽下，银色眼眸转向魏无羡，语气带着茫然的迟疑：“……咸的。”
魏无羡一怔，自己夹起豆角尝了尝：“还好，不算咸。”
他下意识看向蓝忘机，对方尝过后轻轻摇头。
封看着二人的反应，低头扒了一大口饭，许久才缓缓咽下。
“你觉得咸？”魏无羡放轻语调。
封的筷子悬在碗沿，沉默几秒才低声开口：“石头本尝不出味道。可方才进食的时候。”
它抬手点了点胸口，“这里感知到了咸味，是它告诉我的。从前，我从来不会有这种感受。”
魏无羡安静片刻，语调平淡如常：“那说明，你现在拥有感知了。”
封不再言语，慢慢咽下嘴里的饭。
竹小星仰头望了它一阵，低头扒了扒地面。
午饭过后，魏无羡收拾碗筷清洗干净。
走出灶房，封仍坐在檐下，银色眼眸凝着院中阳光，兀自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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