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无羡是被一阵细细的咕咕声吵醒的。
不是竹小星的声音。
竹小星的声音他太熟了，叽叽咕咕的，像风吹过竹梢。
这个声音更细，更脆，像是有什么小东西在嗓子眼里含了一颗糖，想吐出来又舍不得。
他睁开眼，天还没大亮，窗纸上是灰蒙蒙的光。
他侧头一看，枕头上蹲着一个银灰色的小东西，紫色的眼睛正对着他，嘴巴一张一合的，咕咕咕咕地叫。
小叮当。
魏无羡愣了一下，以为自己还在做梦。
他伸手摸了摸，毛茸茸的，暖烘烘的，爪子凉凉的，踩在他鼻子上，痒得很。
不是梦。
“你怎么来了？”他坐起来，把小叮当捧在手心里。
小叮当蹲在他掌心里，仰着头看他，叫了一声。
叮当，不是咕咕了，是正儿八经的叮当，声音清脆得像是在笑。
它从掌心里跳下来，蹦到床沿上，又蹦到地上，蹦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又蹦了蹦。
魏无羡懂了，它在说“跟我来”。
他披上外衫跟着它往外走，蓝忘机已经站在门口了，手里端着茶碗，看着地上那个蹦蹦跳跳的小东西，嘴角弯着。
小叮当蹦到院子里，蹦到花盆旁边，蹲下来，伸出小爪子指了指花盆里的那颗果子。
魏无羡走过去蹲下来看——果子裂开了。
不是之前那种细细的缝，是彻底裂开了，外壳分成两半，像两片小帽子扣在土里。
中间那根小芽已经长出来了，不是昨天那种针尖大小的绿点了，是一根实实在在的茎，嫩绿色的，细细的，直直地立着，顶端顶着两片小小的叶子，卷成一团，像两只握在一起的拳头。
魏无羡盯着那根小芽看了很久，不敢碰，不敢摸，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怕自己一口气把那两片小叶子吹掉了。
“蓝湛，它长大了。”他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说一个秘密。
蓝忘机蹲在他旁边，也看着那根小芽，点了点头。
小叮当蹲在花盆边沿，也看着那根小芽，紫色的眼睛亮亮的。
它伸出小爪子，轻轻地碰了碰那两片小叶子。
叶子颤了颤，小芽晃了晃，但没有倒。它又碰了碰，又颤了颤，又晃了晃。
它缩回爪子，看了看自己的爪子，又看了看那根小芽，然后叽叽咕咕地叫了起来。
竹小星和竹小绿从屋里钻出来，听见叫声跑过来，也蹲在花盆边沿，也看着那根小芽。
三个小东西的脑袋凑在一起，六只眼睛盯着那两片小叶子，一动不动。
魏无羡看着它们那副样子，忍不住笑了。“你们三个，比我还紧张。”
竹小星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继续盯着小芽。
竹小绿没抬头，小叮当也没抬头。三个小东西像是被那根小芽定住了，眼珠子都不转一下。
魏无羡站起来，去灶房烧水泡茶。
蓝忘机已经在煮粥了，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白气蒸腾而上，把灶房弄得雾蒙蒙的。
魏无羡从背后环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膀上。
“蓝湛，小叮当自己来的。从湖那边跑到咱们这儿，这么远的路。”
蓝忘机侧头看了他一眼。“它认得路。”
“它什么时候认得的？咱们每次去湖边都是走那条路，它又没走过，它怎么认得？”
蓝忘机想了想，说：“或许在水里就能闻到。”
魏无羡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是说，它闻着草莓酱的味道找来的？”
蓝忘机没说话，但嘴角弯了弯。
吃过早饭，魏无羡决定今天不出门了。就在家里待着，陪那根小芽，陪三个小东西。
他搬了张竹躺椅到檐下，整个人往上一瘫，看着天上的云。
今天的云很薄，很轻，像被人撕碎了的棉絮，一片一片地飘着。
蓝忘机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那本抄好的书。
就是那本讲各地风物志的，他抄了一整个冬天，用毛笔，一笔一划，字迹工整得像印的。
他翻到画着湖灵的那一页，放在膝盖上，看着小叮当。
小叮当蹲在花盆边沿，还在看那根小芽。
它看了快一个时辰了，一动不动，像一小团银灰色的石头。
竹小星和竹小绿早就不看了，在院子里跑来跑去，追一只不知道从哪里飞来的蝴蝶。
那只蝴蝶是黄色的，翅膀上带着黑色的斑点，飞得不高，忽上忽下的，像一片被风吹起来的枯叶。
竹小星追了几圈没追上，蹲在地上喘气。
竹小绿追了几圈也没追上，也蹲在地上喘气。
两个小东西对视一眼，同时叹了口气。
魏无羡看着它们，笑出了声。
下午的时候，魏无羡去后山砍了几根竹子，在院子里搭了一个小架子，架在花盆上面。
架子上盖了一层薄纱，是蓝忘机旧衣服上裁下来的，白色的，透光，但能挡住虫子。
他怕小芽被鸟啄了，被虫子咬了，被太阳晒蔫了。
搭好了，他退后两步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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