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坎后面,四个人蹲成了一圈。
陈默把摸到的情况说完,孙德胜第一个开口:既然窝点是方舟的,那咱们还按原来的打法?
按原来的打法,把粮站推平,抓几百个喽啰,没用。陈默说,这批人只是运货的,真正说了算的,是里头那个方舟成员。他要是跑了,方舟换一批人接着干,重庆还是那个窝。要打,就打七寸。
你的意思是,先抓那个红眼睛的?王富贵问。
抓他,还得是活的。陈默说,这台测序仪、这套记录本、这条往西的送人路线,全在他脑子里。他死了,这些就都断了。活的他,比整座粮站都值钱。
高建波点了点头:那外围呢?三百多号人,一旦动静大了,四面八方都是腿。
高建波把地图往地上一铺,用手电照着:粮站四个方向,东北两面是开阔地,西南两面有沟渠和废弃农田,都适合埋伏。一连卡东北,二连卡西南,侦察连分成两个小组,一组补东边的缺口,一组跟着我机动。枪一响,先把四条路封死。
外围交给你们。陈默说,一连、二连、侦察连,把粮站四个方向全给我锁死。围墙外头三百米,一条沟、一片草都不能放过。跑出来一个,我们今晚就白干。
你一个人进去?孙德胜盯着他。
人多反而碍事。陈默说,我摸进去,把红瞳制住,发信号,你们再收网。中间不管粮站里乱成什么样,你们只看一件事:别让任何人出了那道围墙。
孙德胜沉默了一会儿。他见过陈默在冷链里怎么干活,这个年轻人走的路,从来不是人多能跟得上的。他最后只问了一句:你身上带什么?
陈默说,破晓太重,翻墙碍事。屋里那间砖房不大,刀够用了。
那要是他也有两下子?王富贵问。
陈默把刀从腰间抽出来,借着月光看了一眼刀刃:他有,我也有。
夜里两点,行动开始。
特战一连、二连、侦察连分成四组,从四个方向摸向粮站,在围墙外三百米的土坎、沟渠和废弃农田里潜伏下来。杨光留守营地,通讯器这边由高建波统一调度。每个人的指令只有一条:枪口朝内,跑出来的,一个都不许放走。
陈默一个人,从上次翻墙的那段铁丝网缺口重新摸进了粮站。
他没有走上次那条路。上次他已经摸清了整个粮站的布局:第一排住人,第二排关货,第三排锁着女人,最后一排是那间独立砖房。他贴着墙根,绕开所有亮灯的房间,借着屋影和月光,一点一点往里摸。粮站里的人睡得正沉,偶尔有起夜的,打着哈欠从仓库里出来,站在墙根放水,浑然不知有一个影子正从他们背后无声地掠过。
他摸到第二排仓库墙角时,停了一下。墙角靠着一摞空油桶,他刚才经过的时候,余光扫到桶沿上搭着一件没晾干的衣服。是人的衣服,还带着体温。他放慢脚步,贴着桶堆绕了半圈,果然看见一个黑影蜷在油桶后面打盹,怀里抱着把短刀。陈默没有惊动他,从另一个方向绕了过去。这种水平的岗哨,连提防都谈不上,方舟把粮站交给这群人看守,与其说是信任,不如说是根本没把这里当成需要守的地方。
第三排仓库的哭声又传了出来。陈默的脚步顿了一下,又继续往前。他告诉自己,先抓住那个红眼睛的,这些人才有救。抓不住他,今晚放跑任何一个,之后还会有人遭受这种苦难。
砖房还是那间砖房。门上的锁还是挂着,没锁死。窗户钉着木板,缝里透出昏黄的光。
陈默贴着墙,从窗缝往里看。
屋里只有一个人,那个红瞳。他背对着门,坐在桌前,依旧翻着那本实验记录。桌角那台基因测序仪亮着,指示灯一跳一跳的。仪器的旁边,多了一样陈默上次没看见的东西:一台电台。电台的指示灯亮着,频率旋钮停在某个刻度上。
红瞳在往记录本上写字。写得很慢,很稳,像在誊抄一份早就烂熟于心的东西。
陈默贴着窗缝,目光落在那本摊开的记录本上。灯光正好照在纸面上,他能看清上面一列一列的格子:编号、日期、剂量、反应记录。那个格式,他在冷链中心的夹层里见过一模一样的,是沈渭亲手写的实验记录的格式。一个守着粮站的人,桌上摆着基因测序仪,手里抄着方舟格式的实验记录,旁边还立着一台随时能联络的电台。这个粮站,表面上是黑窝,骨子里已经彻底是方舟的转运点了。
陈默没有急着动手。他蹲在窗根下,等。等红瞳写完那一页,等他翻页,等他把注意力全部落在纸上的那个瞬间。
红瞳写完最后一笔,把钢笔搁下,伸手去够桌角的水杯。就在他侧身的那一下,陈默动了。
他没有翻窗。那扇窗钉着木板,只留一条缝,是观察用的,进不去人。他从窗根下起身,两步绕到门边。门上的锁只是挂着,没锁死。陈默没有去推门,他伸出左手,用指尖极轻地拨动那把挂锁的锁梁。锁梁和锁扣之间已经磨得很松,他一点一点地把它拨开,没有发出一点声响。然后,他右手握刀,左手极慢地按下门把,把门推开一条缝,侧身挤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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