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父亲岁月沉淀
半生劳作磨心性,温和沉稳担家梁。父亲的半生,是在烟火与汗水里熬出来的,每一寸时光都浸着养家的重量,没有惊天动地的故事,却在柴米油盐的琐碎里,把“担当”二字刻得滚烫。
父亲年轻时,村里还未分田到户,家家户户守着集体的几分薄地,日子过得紧巴。为了给家里添些进项,父亲跟着村里的老染匠学起了染布的营生,那间不足十平米的小染房,成了家里早年最主要的副业支撑。染房就搭在老屋的西厢房,推门进去,总能闻到一股靛蓝染料混着草木灰的特殊气味,那气味伴着我长大,后来成了记忆里最安心的味道。父亲染布从不用偷工减料的法子,选的都是上好的靛蓝,泡料、煮布、浸染、晾晒,每一步都做得一丝不苟。清晨天刚蒙蒙亮,父亲就会起身烧火煮料,大铁锅里的染料在柴火的炙烤下咕嘟冒泡,他握着长长的木棍反复搅拌,手臂上的青筋随着动作凸起,热气裹着染料的味道扑面而来,呛得人直咳嗽,父亲却从不在意,只盯着锅里的染料颜色,直到调出最纯正的靛蓝色才肯罢休。染好的布料要挂在院子里的竹竿上晾晒,父亲会仔细地把布料抻平,避免起皱,阳光洒在蓝布上,风一吹,布料轻轻晃动,院子里便满是鲜活的色彩。附近村里的人都知道父亲染布手艺好,颜色正、不掉色,都愿意把布料送来让他染,有时忙起来,父亲要从清晨忙到深夜,晚饭都顾不上吃。母亲心疼他,总劝他少接些活,别累坏了身子,父亲却总笑着说,多染几块布,就能给家里多添几斤粮,孩子们也能吃得饱些。那些年,靠着染房的收入,家里的日子渐渐有了起色,我们兄妹几个的新衣、上学的纸笔,大多是从那一方方蓝布里“换”来的。
后来政策变了,分田到户的消息传到村里,家家户户都沸腾了。父亲拿着分到的土地确权文书,摩挲着纸上的字迹,眼里满是光亮,他终于有了属于自家的田地,可以凭着自己的力气,种出一家人的口粮。分到的几亩地,大多是适合种小麦的平地,父亲视若珍宝,从深耕、播种到施肥、除草,每一项农活都亲力亲为,半点不敢马虎。春耕时节,父亲天不亮就扛着锄头下地,把板结的土地一锄头一锄头地犁松,泥土的芬芳混着晨露的湿气,沾满他的裤脚。播种时,他会仔细地把控种子的间距,生怕种得太密影响麦苗生长,每播完一行,都会用脚轻轻把泥土踩实,确保种子能牢牢扎根。麦苗刚冒头时,最怕病虫害,父亲每天下地都会蹲在田埂上,一株株地查看麦苗的长势,发现有病虫害的苗头,就赶紧找来草木灰或者自制的农药喷洒,从不用对土地有害的化肥农药,他总说,种庄稼和做人一样,要用心呵护,才能有好收成。
夏天麦收时节,是父亲一年中最忙碌也最欣慰的时候。金黄的麦穗压弯了麦秆,风吹过麦田,翻起滚滚麦浪,空气里满是麦子的清香。那时没有联合收割机,所有的农活都靠人工,父亲拿着镰刀,弯着腰在麦田里收割,镰刀划过麦秆的沙沙声,伴着他粗重的喘息,成了夏日里最寻常的旋律。正午的太阳最毒,晒得地面发烫,父亲的后背被汗水浸透,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泥土里,晕开小小的湿痕,他却只是偶尔直起身,用袖子擦一把汗,喝几口母亲送来的凉白开,便又弯下腰继续收割。收割完的麦子要拉到晒场晾晒,父亲会把麦子摊得均匀,然后拿着木锨反复翻晒,直到麦粒变得干燥饱满。傍晚时分,父亲会把晒干的麦子装袋,一袋袋扛回家,每一袋麦子都沉甸甸的,压得他脚步有些蹒跚,可他的脸上却满是笑意,那是丰收的喜悦,是对一家人温饱的期许。
分田到户后,家里的粮食渐渐有了富余,父亲又琢磨着开一间馒头作坊,既能补贴家用,也能方便邻里。他说干就干,把家里的房房收拾出来,砌了灶台,买了蒸笼,又跟着村里做馒头的老师傅请教手艺,反复琢磨面粉和水的比例、发酵的时间,一次次尝试,终于做出了口感松软、麦香浓郁的馒头。馒头作坊开张后,父亲每天凌晨两三点就要起床和面、发酵,天刚亮,第一笼热气腾腾的馒头就出锅了。刚出锅的馒头白白胖胖,冒着热气,香气四溢,附近的村民都会早早赶来排队购买,有时来晚了,就只能等下一批。父亲做馒头从不用添加剂,面粉是自家种的小麦磨的,水是村里的井水,每一个馒头都用料实在、分量十足,他总说,做生意要讲良心,不能赚昧心钱。
有村民劝他,馒头可以做小一点,这样能多卖几个,多赚些钱,父亲却摆摆手说,大家都是乡里乡亲的,吃的就是个实在,我不能因为赚钱就亏了良心。馒头作坊的生意越来越好,父亲每天都要做上百个馒头,和面、揉面、醒发、上笼,一套流程下来,胳膊酸痛得抬不起来,可他从不说累。有时忙不过来,母亲会过来帮忙,兄妹几个放学回家,也会搭把手,一家人围着灶台忙碌,小小的作坊里满是烟火气和欢声笑语。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喜欢崮影人生一位残疾者的27年突围请大家收藏:(m.xtyxsw.org)崮影人生一位残疾者的27年突围天悦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