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画和闻书毕竟是顾澈千挑万选精心培养出来的贴身大丫鬟，能力与心性自然远非常人可比。
从最初的巨大打击中缓过神来后，那份被训练出的冷静与理智迅速回归，压下了心头的委屈与刺痛。
“小姐千万别生气，”侍画率先开口，声音放得极柔，带着小心翼翼的安抚意味，“气坏了身子可就更加不能吃您想吃的酥山了。”
她机智地避开了任何可能提及家主顾澈的字眼。
她和闻书都很清楚，在这种小姐明显在使性子对她们不满的节骨眼上，搬出家主的命令无异于火上浇油，只会让小姐觉得她们是用家主来压她，更加反感。
嗯？
黎南霜知道侍画这话是在试图安抚她，平息她的“怒火”，可怎么听着……隐隐有点别扭，甚至带着点微妙的不易察觉的挑衅感？
别生气哦，气坏了身体就吃不了你想吃的酥山了哦~
可她明明现在就被她们拦着，根本吃不到！
这话听起来倒像是……在提醒她她吃不到似的。
原本十分平静，按部就班布局的黎南霜，听完这句安抚，心头都不免被勾起一丝真实的小火苗。
但她的计划更重要，她这么告诉自己。
还好这丝火气很快就被闻书紧接着的问题打断了。
闻书抬起依旧微红却已努力恢复镇定的眼眸，试探着问道：“……小姐您想吃酥山，是不是因为觉得口中无味，或者心里有些烦闷，想吃点冰冰凉凉的东西解解乏？”
黎南霜在心中默默给闻书点了个赞。
很上道，开始往她期望的方向引导了。
她本就不是真的非要吃那劳什子酥山不可。
提出这个要求，纯粹是为了调走她们两个。
而之所以选择“酥山”这个在冬日里明显不合时宜，且对体弱的她有害无益的食物，正是因为深知以闻书和侍画的责任心和顾澈的嘱咐，她们绝对会坚决反对。
绝不允许她“危害健康”。
届时她再故作不情愿地退一步，将就着换成别的相对合理的要求，那么无论她提出什么，这两个刚刚“忤逆”了她，又急于弥补想要重新获得认可的丫鬟，都会竭尽全力甚至超额去完成她的要求。
人往往就是这样，面对过于极端或难以接受的要求时，当对方稍作让步，提出一个相对“温和”许多的替代方案，就很容易让人产生“对方已经做出了牺牲和妥协”的错觉，从而大大增加答应后者的意愿和付诸行动的动力。
接下来，就是发挥她精湛演技的时候了。
黎南霜脸上故意露出几分被说中心思般的窘迫和为难，微微偏过头，声音也低了些，带着点赌气又无奈的口吻：“倒也不是非吃不可……”
闻书和侍画的眼睛几乎是同时一亮！
有转机！
两人心思飞快转动，闻书立刻接话，语气更加柔和，带着引导的意味：“那……或许小姐只是想吃点甜甜的带着奶香的东西？并非一定要那冰凉爽口的？”
黎南霜故作沉吟，秀气的眉头轻轻蹙着，似乎在认真考虑这个提议。
她沉默了片刻，仿佛才不情不愿地带着点挑剔地问道：“那你们说……除了那不能吃的酥山，我还能吃点什么？总要有点滋味才行。”
闻书和侍画飞快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闪而过的欣喜和如释重负。
侍画赶紧开口道：“小姐可以吃奶羹！用新鲜牛乳慢火细细熬煮，加上杏仁蜂蜜或者少许糖桂花，又香又甜，入口滑润，最是滋补温和，也合小姐的口味！”
闻书也连连点头补充：“是啊小姐，咱们府上厨娘做的杏仁奶羹可是一绝，小姐以前也是赞过的。”
她小心翼翼地提起从前，试图唤起一点好的回忆。
黎南霜继续表演，她微微噘着嘴，露出一副“勉为其难真是拿你们没办法”的表情，又思考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像是极不情愿地松了口：
“行吧……既然你们这么说了。”她抬了抬下巴，语气依旧带着大小姐的骄纵，“那你们就去给我弄来，只是府里的不行，我要全都城最好吃最地道的奶羹！材料要最新鲜的，火候要最讲究的，味道要最香醇的！”
她故意将要求拔得很高，然后又板起脸，加重语气，“若是找不到让我满意的，就不许回来！回来之后……我也两个都要罚！”
侍画原本心里盘算着，她一人出去寻访有名的奶羹铺子或请教老厨娘即可，让闻书留在小姐身边伺候，免得小姐跟前无人使唤，也免得再生枝节。
但黎南霜岂能不知她的想法？
她好不容易表演这一番才找到机会要把两人都支开，岂能留下一个？
当即不等侍画开口，她便抢先一步，用一种混合着任性与隐隐威胁的口吻说道：
“这可是我交代给你们两个的第一件差事，”她刻意强调了“第一件”这三个字，目光在闻书和侍画脸上扫过，“若是连这都做不好，让我没办法吃到称心的奶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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