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朵是训练有素的战马,即使受伤无法狂奔,依然尽力地用敏捷步伐,爬上土坡。
冯啸立刻翻身下来,扑到墙角。
方才登临此处俯瞰路线,她就同时看到了地上散乱的长棍。
长城两边是故乡。
长城两边,也都是战场。
那些“长棍”,有着明显的人类加工的痕迹,在当年,或许是登城梯的一部分。
冯啸抽出穆宁秋给她的羌国刀,用最快的节奏,削尖长棍的一端。
高坡下的狼王,逡巡的范围没有马上改变。
它在集结它的臣民们的同时,也对冯啸如此干脆地变换位置,略有疑虑。
它不清楚那一处,是不是藏着人的援兵,所以没有贸然地靠近斜坡。
下弦月挂在城墙后的天幕上。
依靠角度稍有利于自己的月光,冯啸可以在削木棍的同时,约略数出带着绿火的黑影数量。
连狼王在内,七八只。
聚拢后,狼嗥停止了。
狼王用小跑的姿态,走在最前面,余狼则跟在它后面,自然地形成楔形阵列。
马儿阿朵不停地甩头,喷响鼻。
“别怕。”
冯啸拍了拍马脖子,给她一把盐,安慰她。
然后,冯啸一步踏前,丹田气沉,默念爹爹教过无数遍的运气和控力口诀,跳起来,插下第一根木棒。
所幸阳春在即,薄冰下的土层,不再如隆冬时节那么硬邦邦的,木棒入土不浅。
暗夜里的嗜血者们接近坡底时,七根木棍都插完了。
尖头向外,以拒马枪的形式,七星拱月般,围住了冯啸和阿朵。
然后,冯啸取下阿朵肩上挂着的火把,迅速地戳进残垣上比自己略高的缝隙。
这种夜行者用的大火把,裹着五六寸厚的麻布,密实地浸透松脂,一经点燃,五六丈内都亮如白昼。
头狼本已形成了仰攻的姿势,乍见前方蓬起大团火焰,本能地急速向后缩了几步。
狼兵们也跟着退却。
里头有两只,大概是年轻的新兵,发出“呜呜”声,透着怂意。
狼王立刻用低沉但威严的兽语,警告了胆小鬼。
冯啸一刻都不耽误,趁着狼王整顿士气之际,将铁罐里的松脂也烤化了,用割成碎片的包袱布条绞紧、浸润松脂,缠绕在“拒马枪”枪尖下方,但并不马上点燃。
狼王重建了队伍的纪律后,再次正对着高处的冯啸,向坡上逼近。
这位富有经验的杀戮者,到了能够看清楚拒马枪阵的距离时,又放慢了步伐。
七根拒马枪,完全不像羊圈的篱笆那么密集,以狼的身手,从上跃过或从两根之间钻过,都比翻越篱笆容易。
但这种“容易”,在此刻,反倒成了短板。
篱笆后的羊,是毫无还手之力的猎物,而拒马枪后的人,有厉害的刀剑。
拒马枪会大大降低狼的冲刺速度,让那个准备拼死一搏的人,更有可能反杀成功。
对野兽来讲,狩猎时最忌自己受伤,所以团队的领袖,从不会盲目地全阵压上。
狼王需要派一个敢死者,先试一下。
它很快用节奏特殊的短促叫声,发出了命令。
出乎它的意料,接旨的,是一头迈入老年的成员。
瘦削,毛发灰白干枯,只有稳定而森然的目光,以及狡诈变换的进攻步子,透露出它曾经辉煌的过往底细。
冯啸在一瞬间,犹豫要不要去点燃拒马枪上的松脂布条,但她立刻否定了这种做法。
她从刚才狼王的举动,意识到,狼围猎,与人打仗,非常像。
这第一个回合,她得拿下这只冲阵的狼,斩一斩它们的士气。
当那只敢为前锋的老狼,低声咆哮着接近拒马枪时,它狠戾的目光和龇开的獠牙,也进一步刺激了冯啸。
她不愤怒,她要活命,狼也是为了活命而已。
她只有腾腾而起的金石燥烈、血脉偾张感,她要杀狼,正如狼要杀她。
原始的你死我活叙事,在狼与人对峙距离的缩短中,快速积蓄力量。
终于,老狼抓住了冯啸踉跄后退的一瞬,对准早已选定的两根拒马枪空隙,冲了进来。
老狼以为自己将重复过往许多次的成功,在那些画面里,猎物被仰面扑倒,绝望地接受獠牙咬断喉管的命运。
但老狼这次错了。
当它穿越拒马枪的时候,前方的冯啸用侧滑步稳住了自己佯装跌倒之势的身体。
火光下,羌刀刺出,白刃如一道闪电,劈向志在必得的进攻者。
“呃唔……”
伴随着凄厉的惨叫,老狼被命中侧腹,由于它是猛扑的速度,从无对战野兽经验的冯啸,被它带着往前冲了两丈,果断放开了羌刀,才避免与狼一同栽倒。
冯啸不敢有任何迟滞,又抽出腰间的龙泉剑,撵上老狼,在靠近墙根处,挥剑斩去。
狼头滚落,腥臭的热血喷溅到冯啸脸上。
冯啸顾不得恶心,身手抓起狼脖处的皮毛,返身来到拒马枪阵前,点燃其中一支上的松脂布条,然后以剑挑起狼头,冲着坡下的群狼挥舞片刻后,才凑近火把烧着狼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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