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间,刚才的所有声音突然回到了现实,瞬间在耳内炸响,弓弦的“嘣嘣”声、箭矢破空的“嗖嗖”声、士兵们短促的惨叫、妖物疯狂的嘶吼、以及远方抛石机石弹砸落爆炸和妖群践踏大地的“轰鸣”……所有这些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片永不停歇的、折磨神经的死亡交响,从未有过片刻停歇。
浓烈的血腥味依旧萦绕在鼻尖。他低下头,看见自己粗布衣裳的前襟、袖口,沾满了暗红、粘稠、尚未完全干涸的血迹——是之前那士兵的。他颤抖着抬起双手,摊开在眼前——掌心、指缝里,也全是半干的血污,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目。
“啊……啊……” 他喉咙里发出无意义的嗬嗬声,突然像是被烫到一样,拼命在自己的衣襟上擦拭双手,想要抹掉那些血迹。但血污已经半干,很难擦净,反而将衣襟抹得更脏。他更加焦躁,索性将双手按在地上混杂着尘土和血泥的地面,用力地搓揉,指甲缝里塞满了污垢,皮肤被粗糙的沙砾磨得生疼,他却恍若未觉,只想把那刺眼的红色弄掉。
一只粗糙、沾着汗水和泥灰的大手,稳稳地按住了他近乎自虐般搓动的手。
年轻人茫然抬头,见是一个脸上同样沾满污迹、神色疲惫却目光沉稳的中年汉子,不知何时来到了他身边。那汉子没有说话,只是默默递过来一个粗陶碗,碗里是清澈的、微微晃动的水。
年轻人愣住了,看着那碗水,又看看自己被按住的血污双手。
中年汉子低沉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历经生死的沙哑与平静:“别擦了。这些血……是咱们兄弟拼命护着家、护着城的见证。脏是脏了点,可它不丢人。擦是擦不掉的,得记着。”
年轻人怔怔地看着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依旧污秽的双手,以及衣襟上大片大片的暗红。过了几秒,他像是明白了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想通,只是缓缓伸出颤抖的、沾满血污的手,接过了那只陶碗。
碗沿碰到嘴唇,清凉的水流入干渴灼痛的喉咙。他仰起头,大口大口地吞咽着,仿佛要将刚才目睹的死亡、经历的恐惧、沾染的血腥,都随着这碗水一起,狠狠地咽下去,压进心底最深处。
水流过喉咙,带来一丝短暂的清明。碗边,沾上了他手指的血迹,在水中慢慢洇开,像一朵凄艳而沉默的花。
就在那年轻人接过水碗、仰头痛饮,试图将恐惧与血腥一并咽下的瞬间——
“咔嚓——!!!”
一声震耳欲聋、仿佛天穹都被撕裂的巨响,猛然在头顶炸开!紧接着,一道惨白刺目的电光如同天神挥舞的巨鞭,横贯夜空,将月光下的一切映照得纤毫毕现!
年轻人和中年男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和强光震得浑身一僵,他们下意识地、带着惊惧抬眼望向天空。
不等他们看清,又是数道更加粗壮的霹雳,如同银蛇狂舞,接二连三地从极高处狠狠劈落,目标赫然直指悬浮在上津城上空、构成符咒屏障的那数百盏孔明灯!
然而,就在霹雳即将击中灯阵的刹那,那层由无数符咒明灯光芒交织而成的淡金色半透明屏障骤然光华大盛,如同一张巨大的金色罗网,硬生生将这几道狂暴的霹雳拦截、格挡在外!电光与金光碰撞,爆发出耀眼的光晕和震波,发出“滋滋”的刺耳声响。
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力量超乎寻常。尽管大部分霹雳被屏障挡下,仍有十几盏位于边缘或承受了最直接冲击的孔明灯,灯罩上的符咒瞬间黯淡、崩碎,灯体猛地燃烧起来,化作一个个火球,失去了浮空之力,拖着黑烟,开始歪歪斜斜地向地面坠落!
几乎同时,另一段城墙上的冯泰刚用降魔杵砸碎一只赤骸妖的头颅,也被这惊天霹雳震得动作一滞。裴玄素和崔台硕闻声猛地转头,正好看见那十几盏燃烧的孔明灯如同陨落的星辰般坠向城内各处,心顿时沉了下去——灯阵受损,防护屏障必然削弱!
裴玄素立刻看向冯泰,只见冯泰的目光如电,死死锁定了城外赤骸妖群深处,那蓝狼萨满所在的位置。借着残余的火鸟光芒和坠落的火光,可以清晰看到,那骑在蓝色巨狼背上的萨满,双手正托举着一团不断跳跃、压缩的炽烈金光,显然刚才那波袭击天际灯阵的霹雳,正是出自他手!而且,看那架势,他正准备发动第二波、更猛烈的攻击!
“床弩准备!” 冯泰的怒吼如同惊雷,瞬间压过了战场的嘈杂。
城墙两侧,早已蓄势待发的重型床弩立刻调整方向,负责操作的士兵拼命转动绞盘,粗如儿臂、刻满符文的巨型弩箭“咔嚓”一声卡入箭槽,闪烁着寒光的箭簇,齐刷刷对准了远方蓝狼萨满所在的夜空!
“放——!!!” 冯泰手臂猛地向下一挥!
“嘣——!!!” “嘣——!!!”
两声令人心胆俱颤的恐怖闷响几乎同时爆发!两架床弩的弓弦以崩山裂石之力将两支巨弩弹射出去!弩箭离弦的瞬间,甚至带起了肉眼可见的音爆气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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