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的日头刚爬过扬州城的马头墙,张万山就被后院晒盐场的动静闹醒了。他揉着眼睛摸过枕边的玉扳指——这物件是三年前从漕帮手里抢下两船淮盐时得的,如今磨得油光水滑,倒成了他的醒盹儿玩意儿。
“东家,西市的王记粮行又来催账了,说再拖就拿咱们南码头的盐仓抵。”账房周先生捧着账本进来时,张万山刚把早饭的最后一口蟹黄汤包咽下去。他把玉扳指往桌上一扣,声音里还带着粥气:“让他等着,下月漕船到了新盐,连本带利还他三倍。”周先生皱眉:“可王掌柜说,这次是按察使衙门的人在背后催……”
张万山的手顿了顿。按察使李大人上周刚收了他两箱蜀锦,这会儿怎会突然翻脸?他起身推开窗,晒盐场里雇工们正弯腰翻着盐粒,白花花的一片晃得人眼晕。这盐场是他十年前从一个落魄盐官手里盘下的,如今成了扬州城里数一数二的产业,眼红的人能从东关街排到瘦西湖。
巳时的太阳渐渐热起来,张万山带着两个护院往按察使衙门去。路过彩衣街时,看见街角的算命先生正摇头晃脑地跟人说:“近来扬州城有盐气缠身,怕是要出大事哟。”他心里咯噔一下,却没敢停脚——这行当里的人,最忌听这些模棱两可的话。
衙门门口的差役见了他,倒也客气,直接引着往偏厅去。李大人正捧着个紫砂壶喝茶,见他进来,眼皮都没抬:“张老板,昨儿接到京城来的文书,说今年淮盐的定额要涨两成。”张万山心里一沉,定额涨两成,意味着他要多缴三万两银子的盐税。可今年雨水多,盐场的收成比去年少了三成,这不是要他的命吗?
“大人,今年盐场收成不好,您看能不能通融……”话还没说完,李大人就把茶壶往桌上一墩:“通融?朝廷的规矩,你让我怎么通融?再说,上个月你不是还从浙江运了一船私盐回来吗?”张万山的后背瞬间冒了汗——运私盐是盐商们心照不宣的事,可被当官的当面点破,就不是小事了。
午时的日头最毒,张万山从衙门出来时,衣服都被汗湿透了。护院阿福递过来一块帕子:“东家,要不咱们去找漕帮的刘帮主想想办法?”他摇摇头,漕帮虽在水上有势力,可跟官府比起来,还是差了一截。正琢磨着,就看见街角跑过来一个穿粗布衣裳的少年,差点撞在他身上。
“对不住对不住!”少年连忙道歉,手里还攥着一个布包,里面的盐粒撒了几颗出来。张万山盯着那盐粒看了两眼——这盐颜色偏青,不是他盐场产的。“你这盐是从哪儿来的?”他问。少年眼神闪烁:“是……是从城外的盐滩上捡的。”
张万山心里一动,扬州城外有片废弃的盐滩,据说几十年前因为海水倒灌,就没人用了。他让阿福给了少年二两银子,让他带路去看看。未时的太阳稍微斜了些,一行人往城外走,越靠近盐滩,空气里的咸味儿就越重。
到了地方,张万山才发现,这盐滩比他想的大多了,滩上还散落着几个破旧的盐灶。少年指着远处说:“我前几天来这儿捡柴,看见有人在这儿煮盐,煮出来的盐就是这样的。”张万山蹲下身,摸了摸滩上的泥土,又尝了尝旁边的海水——这海水的咸度比他盐场的高多了,煮出来的盐肯定更纯。
申时的时候,张万山带着几个老盐工回到了废弃盐滩。老盐工们看了之后,都直点头:“东家,这地方好啊!海水咸,灶基也结实,只要修几条引海水的渠,就能煮盐了。”张万山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一半——要是能在这儿煮盐,不仅能补上今年的定额,还能多赚一笔。
可没高兴多久,就听见远处传来马蹄声。阿福跑过来:“东家,是巡检司的人!”张万山心里一紧,巡检司专管私盐,要是被他们发现这儿有人煮盐,麻烦就大了。他赶紧让老盐工们藏起来,自己则迎了上去。
巡检司的头头姓赵,是个满脸横肉的汉子。他勒住马,盯着张万山:“张老板,你不在城里待着,来这荒滩上干什么?”张万山赔着笑:“赵头,我听说这儿有好木头,过来看看,想给家里打套家具。”赵头眯着眼,往四周看了看:“是吗?我怎么听说,有人在这儿煮私盐啊?”
张万山心里发慌,可脸上还是笑着:“赵头,您可别开玩笑了。这荒滩上连个人影都没有,哪儿来的人煮盐?再说,我可是正经的盐商,怎么会干那种事?”正说着,就看见之前的那个少年从旁边的草堆里跑出来,手里还拿着一个刚煮好的盐块:“官爷,我刚才看见有人在这儿煮盐,还煮了这个!”
张万山的脸一下子白了。赵头接过盐块,看了看,又闻了闻:“好啊,张万山,你竟敢私自在这儿煮盐!来人,把他给我抓起来!”护院们想上前阻拦,可巡检司的人手里都拿着刀,根本不是对手。
就在这时候,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只见周先生带着十几个漕帮的人跑了过来,为首的正是漕帮的刘帮主。刘帮主手里拿着一把大刀,对着赵头说:“赵巡检,欺负我张兄弟,问过我刘某人了吗?”赵头看见刘帮主,脸色变了变——漕帮在水上的势力大,他可不敢得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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