伽罗一口气说完,并未停歇,目光一转,落在了地图上几处更为靠后的位置。
“诸位,”他深吸一口气,语气中多了几分运筹帷幄的从容,“防御只是第一步。待雁门军在这张天罗地网中撞得头破血流、士气衰竭之时,便是我军反攻之日。”
他的手指点在于阗国西面,赤沙堡后方三十里处,“赤沙堡不仅是防线,更是将来进攻龟兹之跳板。命塔克图在堡后修筑‘赤沙屯’,囤积粮草军械,驻扎五千精锐骑兵,作为第一波反击锋刃。”
“疏勒铁门隘后方,同样如此。”伽罗的手指滑向疏勒国境内,“命亚森江在隘后十里处,修筑‘铁门营’,作为屯兵与转运基地。
一旦雁门军攻势受挫,铁门营之兵马便可从侧翼出击,直插龟兹腹地。”
“至于我蒲梨碎叶水渡口,”伽罗的声音中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渡口两岸之骑墙敌台,不仅是防御工事,更是将来大军渡河之前进基地。
命人在渡口下游五里处,秘密修筑‘碎叶仓’,囤积十万石粮草。待决战之日,我军便可从碎叶水渡口长驱直入,直捣龟兹王城!”
伽罗看着地图上那些被他重新标注的城池、隘口与烽燧,仿佛看到了一张正在缓缓收紧的巨网。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地扫过殿内众将:“诸位,雁门军既然敢来,我就让他们有来无回。先以坚城利箭、烽燧预警织成天罗地网,待他们久攻不下、士气衰竭之时,便是我军谋划决战、将其彻底歼灭之日!”
大殿内,将领们齐声应诺,声震屋瓦。一场针对雁门军的新的绞杀布局,已然在伽罗的运筹帷幄中,悄然铺开。
龟兹王城赵剑临时将军内,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赵剑展开地图,把三地斥侯传回的情报逐一说了一遍。
一众文武围拢着,视线随着赵剑手指的推移,听完后,屋内的呼吸声似乎都停滞了半拍。
每个人都看得懂,伽罗的这手布局,堪称滴水不漏。
于阗赤沙谷、疏勒铁门隘、蒲梨碎叶水渡口,这三处咽喉被彻底锁死。
更可怕的是,伽罗不仅在自家门前修了堡垒,还在后方囤积了重兵与粮草,摆明了就是要跟他们打一场旷日持久的消耗战。
“这老狐狸……”魏延低声咬牙,眼中满是不甘,“这是把门堵死了,留下的那些缝隙又都是死路。”
面对这张偷袭几乎无懈可击的防御网,赵剑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地图,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田丰一双锐目仿佛能穿透羊皮纸,看到千里之外的山川走势。
他微微眯起眼睛,目光在“赤沙堡”和“铁门隘”之间来回扫视,嘴角勾起一抹冷峻的弧度。
“刚而犯上,愚而自用。”田丰的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伽罗自以为筑起高墙,便能高枕无忧。
殊不知,这看似坚不可摧之龟壳,恰恰是其最大之破绽。”
他转过身,目光直视赵剑,语气中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傲然:“主公,伽罗此举,名为防御,实为自缚。
他将兵力再次分散于三处险要,看似面面俱到,实则处处受制。
只要我军按兵不动,其这庞大防线,就会变成拖垮其粮草之无底洞。”
田丰的策略,主打一个“以静制动”。他看透了伽罗的拖,伽罗越是拖,拖的久了,容易露出破绽。
“元浩所言极是。”
另一道温和的声音响起,贾诩眼神深邃如潭,仿佛一汪深不见底的古井,让人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点在“碎叶水渡口”的位置,语气平缓却暗藏杀机:“伽罗修筑‘骑墙敌台’,以铁索锁江,确实是一步好棋。
但其忘了,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这铁索吊桥,防的是我军,可一旦我军断了水源,或在上游投毒,这铁索便成了其之催命符。”
贾诩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赵剑身上,微微一笑:“主公,元浩主‘势’,贾诩主‘机’。
如今伽罗龟缩不出,我军便陪其耗着。
其修墙,我便修心。待其粮草不济、军心浮动之时,便是我军一击必杀之日。”
两人的话,如同两把钥匙,瞬间打开了赵剑心中的锁。
田丰看的是“势”,他要用绝对的耐心,将伽罗的防线拖成一座孤岛;
贾诩看的是“机”,他要在漫长的对峙中,寻找那稍纵即逝的致命一击。
赵剑深吸一口气,目光从地图上移开,看向这两位当世奇才。
他知道,这场仗,不能急,与伽罗的真正对决才刚刚开始。
“传令下去,”赵剑的声音在屋中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全军严守防御,无军命,任何人不得主动出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田丰和贾诩:“接下来,就看两位先生,如何把这潭死水,搅得天翻地覆了。”
田丰、贾诩微微颔首。
龟兹王城外,风沙渐起。
一场关于耐心与智慧的博弈,正式拉开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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