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萧长嬴的眼神太过直白，直接把西斯逗笑了。
他点点头，说萧长嬴想的没错，“对，我真不是什么正经商人，但是什么赚钱就做什么，这跟商人的想法是一样的，不是吗？”
萧长嬴没有认同也没有反驳，将烟蒂捻灭在黄土断墙上。
尼古丁确实有麻醉的效果，也可能是心理作用，他觉得自己手臂上的伤痛似乎减轻了一些。
河水哗哗的从脚边流淌而过，太阳渐渐地消失在了城市的边缘，只剩下夜幕降临之前那片火烧云烧过去的红。
天快黑了，今晚又要去哪里凑合呢？
萧长嬴无力的靠着墙壁一屁股坐了下来，他决定今晚哪儿都不去，就在这里熬到明天。
这期间，西斯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萧长嬴身上，这个看上去脏兮兮，但眼神淡漠干净的少年引起了他浓厚的兴趣，让他觉得好奇，忍不住想要知道更多关于这个少年的事情。
他在南非待了近二十年，几乎走遍了这个国家的每一个地方，见过太多来自世界各地的不同人，像萧长嬴这样的仿佛一匹孤狼似的少年，十分罕见。
而且，他所见到的亚洲面孔的人在这里都有着比较体面的工作，混成这个样子的，他还是第一次见。
“你是……难民？”打量了许久后，西斯给萧长嬴的身份下了定义。
萧长嬴正望着河水发呆，思考着这条河里有没有鱼能拿来充饥时，听到了西斯的话。
他愣了一下，眼中满是惊讶，但很快的，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后，突然酸涩的笑了，那份惊讶也随之消失的无影无踪。
萧长嬴没招了，狡辩在此时没有多少意义，他现在这副模样跟难民也没有什么区别，会被西斯误以为是难民也合情合理。
不过，真若是让他承认自己是难民，在心理上又接受不了。
他总觉得自己跟难民有着本质上的区别，他不过是运气不好被熟人骗了，卖了，他不是因为战乱在自己国家待不下去而被迫流浪到其他国家的难民，他才不是。
“被骗了，”他说：“所以才变得这么惨。”
阿强当时信誓旦旦的说是正规工厂，还告诉他有双休。
两人坐在肠粉摊位的碎料板凳上畅想未来，幻想着在这里赚到钱回去做个百万富翁，呵呵。
萧长嬴从没幻想自己成为有钱人，他只想着利用那所谓的双休时间去城里找人，他认为只要他找的次数足够多，肯定会在某个时刻找寻到盛知意的踪迹。
他想要的只是这样而已。
少年人就是这点让人佩服，不知道该说是天真还是愚蠢，总会坚定一个目标然后觉得一定能做到，不知天高地厚。
萧长嬴现在觉得自己既愚蠢又好笑，同时，因为很可能正跟盛知意待在同一座城市而又觉得有了一丝欣慰。
他离开港岛之前查过的，盛家的一些生意就在茨瓦内，盛知意最有可能去的地方也是这里，只要盛知意在这里，这种同处在同一片天空下的平衡就没有被打破，一切就跟从前一样。
“你平时住在哪里？”
萧长嬴自顾自的发呆的时候，西斯又看似无意的问了一句。
萧长嬴对这个陌生人没有太大的警惕心，饥饿消磨掉了他的很多意志，让他有时候会生出死了就一了百了的想法，完全是靠着真正面临死亡时人类求生的本能才让他勉强活到了现在。
可一旦这种死了就一了百了的想法从心里冒出来，身在异国他乡应该对周围的一切事物包括人产生警惕的这种想法就变淡了，甚至可以说是不再在乎。
有时候，他生出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想法，想着只要有人问，他可以将自己的底细全部透露给对方。
但是，他这样的人，无人在意，现在，好不容易有个人对他的底细感兴趣，他觉得没什么好隐瞒的，他现在这个样子哪怕是交了底，对方也不可能从他身上获得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所以，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更何况，他刚刚因为饥饿抢走了一个孩子的面包，抢孩子的面包说出去都嫌丢人。
这种将他的准则破坏道德拉低的行为简直就是巨大的打击，这种打击对萧长嬴偏偏是致命的。
他厌恶这样的自己，当这种厌恶的情绪占据主导的时候，他对自己的生死就变得没那么在乎。
他察觉到自己的思想很混乱很不对劲，想到盛知意的时候会有强烈的生的渴望，可一旦想到一些其他事情后，他又觉得不去挣扎就这样悄无声息的死掉也不错。
他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高看了自己的意志后被击败，显得如此好笑。
但他似乎又明白自己这是怎么啦，以前是抗拒去治疗，现在是没条件治疗。
或许在不久的将来，茨瓦内的街头也会多出一个精神病人，会被当地的警察扭送到精神病院，过上他最最害怕的日子。
但那时，他应该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又过着怎样的日子了，所以，无所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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