愧疚和自责真的能够完全消磨掉一个人的意志,接连的打击也让萧长嬴的性情改变了很多。
不知从何时起,他失去了笑容,学习成绩也在肉眼可见的下滑,有好几次,他站在楼顶的边缘,心里想的居然是跳下去就能够一了百了了。
风将他的T恤衫吹得猎猎作响,身体摇摇欲坠,萧长嬴猛地反应过来后迅速的往后面退去。
冷汗早已在不知不觉间浸湿了他的额头鬓角和后背的衣衫,相对于浓浓的愧疚和自责,没有了父亲和朋友的他,现在又多了一种浓得化不开的寂寥和孤独。
这孤独犹如泥沼,让他越陷越深,等他反应过来挣扎着想要逃出来时,已经做不到了。
天,忽然就变成了一成不变的灰色,曾经颜色鲜亮的红花绿树变成了如今的黑白色,从此,再也没有人能在萧长嬴的脸上看到笑容。
这个单亲家庭的孩子本就没什么朋友,连笑容都失去的他可谓是彻底的没有了存在感,他成了那个像影子一般存在的家伙。
萧长嬴不是傻瓜,他虽然感觉迟钝,到底还是发觉了自己身上的古怪。
在网页界面上看到自己的状况极有可能被判定为抑郁症的时候,他慌了。
抑郁症,这是一个听说过却离他很远的词汇和病症,是他曾经以为一辈子都不可能与自己沾上关系的一种状况。
现在,一切的症状都在告诉他,这种心理问题正在靠近他,哦不,应该说已经跟他联系在了一起。
接连的沉重打击击溃了那个乐观开朗的少年,他的世界在父亲因他而车祸过世,好友因他而被绑架重伤的那一刻就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萧长嬴陷入了无尽的迷茫之中,他坐在沙发上看着习惯性打开来的电视机,一遍遍念叨着“抑郁症”三个字。
他不知道怎么办,但潜意识里觉得出现这种情况后要采取措施补救。
那日,站在楼顶天台边时所感受到的风仿佛又在自己身上吹了一遍,顿时令他遍体生寒。
电视机里好巧不巧的又一次出现了盛知意的报道,是多名记者去追载着盛知意的车子,使得盛家的车子撞上路沿石抛锚的新闻。
新闻快讯中,盛知意被医生从车子里抱出来,她的额头擦破了皮,隐隐渗出血来。
她在医生的怀抱里挣扎,推搡,她在哭,求医生别杀她。
看着晃动镜头里的人,萧长嬴的心快要碎掉了。
相比那些逃的无影无踪的绑匪,他觉得自己比那些家伙也没好到哪里去,简直可以说是他们的帮凶。
萧长嬴很想去盛知意面前跟她道歉,忏悔。
他想要寸步不离的跟在她的身边保护她,不允许任何陌生人靠近,不允许再有谁能有机会伤害到她。
他那漫无目的的人生在这一刻好像突然找到了方向,他有了想要做的事情。
“不能死,不能放任自己这样下去,一定不能死。”
萧长嬴仿佛突然从消沉的梦里醒了过来,他顾不上坐久了之后麻木的双腿,跌跌撞撞的跑回自己房间。
他记得三个月前,社工曾在春晖墓园中父亲的墓碑前面给过他一张名片。
那张名片他忘了丢掉,就那么一直攥在手心中带回了家里。
回到家后,也没有被他丢进垃圾桶,貌似打开抽屉后随意的丢在了里面。
萧长嬴将书桌上的抽屉打开,在里面翻来翻去的寻找那张曾被雨水泡湿了的名片。
现在想来,当时的那名社工还真是有先见之明啊,他居然提前三个月预测到了他有可能会出现心理问题。
在抽屉里一通乱找,还真让萧长嬴在一堆字条中找到了那张名片,它就静静地有点皱巴巴的躺在抽屉的角落里。
萧长嬴找到名片后忙不迭的去给社工打电话,很意外的是过去了几个月后,那名社工居然还记得他。
萧长嬴对于自己的问题难以启齿,他吞吞吐吐了几分钟后跟社工约定了第二天在社区中心办公室见面,等见面后再详谈。
第二天是周六,一早就开始下雨。
今年一直多雨,从盛夏到入秋,降水量是去年的一倍多。
前一晚睡的不太安稳,所以第二天一大早,萧长嬴就起床了。
味同嚼蜡般的硬吃下去几片面包,眼睛随时瞄着墙上的时钟,他如坐针毡的在椅子上熬到社区中心上班的时间,便拎起门边的那把伞飞也似地往那里跑。
雨是凌晨开始下的,路面上坑坑洼洼的地方已经积攒了一汪汪的雨水,被人和来回的车辆踩过碾压过后,变得污浊不堪。
萧长嬴到达社区中心的时候,那里的大门已经打开了,里面有两个工作人员正在拿着抹布打扫卫生。
他们一边打扫卫生一边聊着这段时间两人所负责的需要帮助的人和事。
其中一个人问另一个人,说:“话说,你前段时间一直跟踪的那个案子,现在怎么样了?”
“你说的哪一个?”
“就是发生火灾,怀孕的妻子葬身火海的那一个。”
“哦,你说他啊,”那名社工手上的动作慢下来,神情也有些落寞,他叹了一口气,有些无奈地说:“昨天,被送到精神病院去了。”
这个回答令那名问他的社工很震惊,她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站在那儿惊讶的看着这位同事。
“怎么就送到精神病院了呢,之前不是抑郁吗,我听说他一直有治疗的啊,没见效吗?”
负责这个案子的社工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很惋惜地说:“是有治疗,有心理疏导也有吃药,但是收效甚微,上周,他在超市伤人,前几天又骚扰一名外出采购的孕妇,幸好有路人打了报警电话,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这是把对方当成他过世的妻子了吧……”
“是啊,”社工觉得自己没能帮助到他,心里很不好受。
“但是,这是不对的,我们和警方一起带他去心理医生那里做了全面的评估,诊断为精神疾病。现在,他没有了家人只剩下自己一个,不能放任他不管,这样对他自己和社会上的其他人都是很不负责任的,无奈,只能将其送去精神病院治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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