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知意推掉了去东南亚参与国际救援的工作,在春晖墓园距离萧景云的墓不算太远的位置上给萧长嬴买了一块墓地,立了一块碑。
立碑那一天是盛星尧陪着盛知意去的,等所有的工作人员离开后,炎炎烈日之下,只剩下穿着一身黑色衣服的两兄妹还留在那儿。
这一次,跟盛星尧过去参加葬礼很不一样,没有逝者,没有葬礼,没有其他参加葬礼的人,冷清到根本就不像是下葬了什么。
过去参加的葬礼有绝大多数都是出于礼节性才到场的,他本人对那些过世的人并没有什么感情,难过自然也说不上。
他本人对萧长嬴除了惋惜之外也没有太多的其他感情,但是,因为盛知意的缘故,他爱屋及乌,站在墓前看着墓碑,悲伤竟也慢慢的从心底涌了出来。
面前的墓穴里没有萧长嬴的遗体或是骨灰,只放了一个酸梅钥匙圈。
这个钥匙圈是盛知意送给萧长嬴唯一的一件礼物。
在盛家工作的那段时间,盛知意见萧长嬴一直在用,说明很喜欢吧。
萧长嬴的酸梅钥匙圈在墓里面,而站在墓碑前的盛知意手中也有一个酸梅钥匙圈。
这个钥匙圈曾经作为让萧长嬴找到自己的功臣,救过她的命,从潆河村回来后,她担心弄坏了,都不敢带着去外面,而是十分宝贝的将它当成是装饰品放在了时刻都能看到的地方。
盛知意无论如何都没想到,有朝一日,这个小礼物竟然能成为了她往后余生悼念萧长嬴的必需品。
手指轻轻的捏了一下手中钥匙圈上的酸梅,原本该有的声音没有出现。
第一次,酸梅没有说话。
盛知意不相信这是真的,她连续捏了好几次,每一次,酸梅都是静悄悄的,一个字都没说。
是坏了吗?
什么时候的事?
盛知意看着手中变哑的东西,顿时怅然若失。
这几天一直陪在她身边供她差遣的盛星尧见她的情绪肉眼可见的低落下来,赶忙说:“可能是没电了,这种小东西之所以能够说话就是因为里面安装有电子,你别难过,等回家后,我让他们给你换颗新的电子进去就好了。”
“……”
盛知意不说话,盛星尧也不敢在墓碑前面多嘴,对过世的人抱有敬畏之心,这点他还是懂的。
萧长嬴的墓碑非常简单,芝芝说不能放照片在上面,盛星尧不懂为什么,但是看样子,盛知意是明白原因,所以,他也没有干涉过。
墓碑上只写了名字,日期,以及立碑的人,除此之外,再无其他,跟其他的墓碑比起来,显得有些过于简单了。
这时候,萧长嬴忽然想到了萧长嬴在美国的那块墓碑,相比之下,那边的就华丽了许多。
他那喜欢华丽的毛病又犯了,盯着墓碑皱眉。
他应该找人将墓碑做的更华丽一些才是的,至少,至少要比美国的那一块要华丽才行。
盯着墓碑看久了,看着上面刻着的名字,盛星尧的心里忽然有了一丝不解。
“你说……芝芝他们为什么不给萧先生用他的本名呢,这是他曾经活在世上的最后证明,应该用本名才对吧。”
盛知意盯着墓碑上的楷体刻字沉吟了一会儿,猜测说:“我听萧先生说,当年他出国是被骗出去的,手续上没那么正规,这样的他,在国外一直用的都是假名。芝芝说的也没错,比起萧长嬴这个名字,或许Steve Bellucci才是他用的比较多的。”
“是这样吗?”盯着墓碑上的名字,盛星尧愈发困惑。
看着看着,他似乎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下子亮了。
“当时我就觉得这个名字好像在哪里听到过,现在我终于想起来了。”
默默地注视着墓碑的人转过脸看他,太阳底下,盛星尧的眼睛却比这晃眼的日光还要亮。
盛知意面无表情,语气淡淡的,“很普通的名字吧,类似于咱们这里的张伟。”
“不对,”盛星尧摇头,他让盛知意好好想想,他说:“这名字你也看过的,一点儿印象没有吗?”
经受了巨大的打击后,盛知意觉得自己的记忆力多多少少的出现了一点问题,她时常恍惚,让她集中注意力去想些什么,短时间内比较困难。
盛星尧见她一脸茫然压根就没有想起来后,特别失望,“就是那份邮寄给我的文件啊,揭发苏放那群人发布假照片的文件啊,那份他们身份的档案文件,记起来了吗?寄件人的名字就是Steve Bellucci。”
盛星尧强行灌注记忆,盛知意想记不起来都困难。
“啊,对,好像是这个名字。”
当曾经帮了大忙的人的身份真正揭晓的那一刻,盛家两兄妹站在萧长嬴的墓碑前面,心情变得更加复杂。
盛星尧还说有朝一日知道对方是谁了要好好谢谢人家,谁能想到等他真的知晓了身份的时候,人已经躺在了墓里。
兄妹二人顿时不知该说什么好了,静静地站在墓前,各有各的百感交集。
日升中空,阳光逐渐毒辣,洒在墓碑上,跟墓碑上的金粉呼应着闪闪发光,落在盛知意身上,她只觉得头昏脑涨。
盛星尧轻咳一声,打破这份沉默,他憋了半天,只说出一句——“我不得不说,萧先生,他好像真的很爱你啊。”
他很爱盛知意,盛知意对他的感情这么深,似乎也说得过去。
曾经一度觉得是自己的妹妹在单相思,但一桩桩一件件的事都在改变着盛星尧的看法。
萧长嬴,很爱很爱她。
只可惜……
总归是可惜了。
曾几何时,盛知意也觉得自己是在单相思,这份感情是自己一个人的狂欢。
如今,被盛星尧如此肯定,这段爱恋才像是得到了肯定。
这段时间一直都如同木偶一样死寂的盛知意,变成了在沙漠中得到了雨水的植物,眼眶再次变得温热,鼻腔也隐隐泛酸。
泪水从她的眼眶中滚落,越来越多的泪水夺眶而出。
一开始,她还努力的收着声,当盛星尧将她揽过去,把自己的肩膀借给她后,她便再也忍不住了。
悲痛的呜咽终于冲破了那团湿棉花,盛知意靠在哥哥的肩膀上,撕心裂肺的哭声久久地回荡在了墓园的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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