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
观星室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墙角那座古老的机械座钟发出单调的“滴答”声。
莫里斯的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随后，他突然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
这笑声中没有被拆穿的恼怒，反而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和释然。
“敛财……是啊，我在敛财。”
莫里斯收敛了笑容，转身走向一排巨大的书架，从最底层的暗格里，抽出了一本足有半尺厚、封皮已经严重磨损的黑色账本。
砰！
账本被狠狠摔在两人面前的橡木桌上，激起一层细微的灰尘。
“翻开看看，我们的‘游侠之父’，最懂商业运作的奇才，看看这本账。”
莫里斯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嘶哑。
达米安狐疑地看了莫里斯一眼，伸手翻开那本沉重的账册。
第一页。
一行行用红色魔法墨水书写的数字，犹如一柄柄利刃，瞬间刺入达米安的眼帘。
“新女神历1661年，提供给全多斯卡拉三百所初级学院基础魔法药剂补贴：三百万金币。”
“维持多斯卡拉七十二个学院专属传送阵日常运转：五百万金币。”
“新型防御结界研发拨款：六百万金币。”
“因各地遗迹探寻、魔物异动，造成损失及修复赔付费用：八百万金币。”
达米安快速翻动着书页。
每一页，都记录着一个足以让任何一个中型公国瞬间破产的天文数字。
那些钱，化作了多斯卡拉年轻一代的铠甲、药剂、导师的薪水，以及抵抗在黑暗边缘的防御工事。
而在账本的最后几页，属于联合会“收入”的那一栏里。
“各国王室年度赞助费”、“各大商会指定培养赞助”、“历史知识产权授权费”……
这些听起来名头响亮的进账，加在一起，竟然连支出的三分之一都填补不上。
赤字。
刺目的、深不见底的赤字。
达米安合上账本，脸上的从容已经消失不见。
他抬起头，重新打量着眼前这位穿着破旧长袍的会长。
“多斯卡拉正在‘升格’，这已经不是什么秘密。”
莫里斯双手撑在桌面上，死死盯着达米安，眼底布满了血丝。
“古代遗迹疯狂复苏，深渊里的那些老鼠开始蠢蠢欲动。各大势力、王室、教会、那些腰缠万贯的大商会，他们都在干什么？他们都在疯狂掠夺！掠夺新生代的潜力，掠夺古代资源，把那些东西死死捂在自己的金库里，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大洗牌！”
莫里斯喘了一口粗气，指着脚下的地板。
“而联合会呢？表面上我们在全世界的声望如日中天，人人都尊敬我们。但实际上，那又怎样呢？我们的资金链脆弱得像一张随时会被撕碎的羊皮纸。”
“半年前，我去了一趟魔导具公会。”
莫里斯抬起头，看着上方夜空中偶尔闪过的魔法光辉，语气变得无比萧索。
“格雷厄姆那个老家伙，带我去参观了他们正在组装的新一代战略魔导飞艇。那艘战舰，火力足以推平一座魔物巢穴，防御结界能够抵挡大魔导级别的连续轰炸。”
莫里斯猛地转身，“我问格雷厄姆，多少钱？能不能分期付款？联合会可以用未来的学术成果做抵押。”
达米安没有出声，他已经能猜到结局。
“格雷厄姆那个老混蛋，看着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不谙世事的乞丐。”
莫里斯咬着牙，嘴角抽搐着，“他没有回答我，而是让助手给我拿来了一份预算书——《全面抗魔战争联合防线预算书》。那上面的数字……达米安，那是一个把整个白塔城卖了都凑不够零头的天文数字！”
“然后呢？”达米安轻声问道。
“然后，那个老混蛋指着桌上的一份《冒险者日报》，那上面正好刊登着你们‘跑了吗’商会利用偶像周边、冠名赞助、制造饥饿营销狂揽通券的报道。”
莫里斯直勾勾地盯着达米安，那眼神中没有责备，只有一种看透了世界底层逻辑的通透。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莫里斯又喝了一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要将积压许久的郁结一并吐出。
“第二天的学术讨论最后，格雷厄姆神神秘秘的对我说：‘莫里斯，你不如去仔细研究一下‘游侠之父’这几年的操作。’”
达米安端着酒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说实话，一开始我并不以为然。”
莫里斯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在我们眼里，你搞的那套‘偶像经济’、‘肖像权授权’、‘周边贩售’，说白了，不过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商贾小道。可当我真正静下心来，把你这几年做的每一件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之后…”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酒杯里的液体都晃出了几圈涟漪。
“达米安，你知道我当时是什么感觉吗？我感觉自己就像是在一间漆黑的屋子里摸索了半辈子，你却一把给我推开了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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