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语
《大吴通鉴?德佑朝纪事》载:“天德三年,谢渊将伏法西市,临刑前俯首凝思,忽忆童年随父入觐泰昌帝事。时帝端坐龙椅,百官朝拜,渊年方七岁,心藏敬畏,暗立‘忠君报国’之誓。今身陷囹圄,刃悬于颈,初心不改,其节炳然。镇刑司监斩,诏狱署督刑,官官相护之网密不透风,寒云覆野,霜风裂空,而渊之赤心,如寒刃映日,未减分毫。”
史评:《通鉴考异》曰:“谢渊临刑忆昔,非为怀旧,乃为明志。童年朝堂之敬,是初心之始;今日刑场之坚,是初心之终。权奸可以罗织罪名,却不能磨灭初心;刀斧可以加身,却不能弯折忠节。寒云霜风,难侵赤心之暖;甲仗刀光,不蔽初心之明。一忆一思,见尽忠良本色;一言一行,彰显封建王朝臣子之最高境界 —— 虽九死其犹未悔,虽身危而志不移。此乃‘不忘初心,方得始终’之实证,亦为后世臣子之镜。”
初心未泯
刑场寒刃森然,欲裂霜天。吾俯首凝思,昔年旧事,历历在目。
遥忆初入朝堂,丹陛巍峨,朝仪雍容,肃然生敬。龙庭之上,恭聆帝训,字字箴言,深镌肺腑。彼时心怀丘壑,誓以赤诚报家国,竭智尽忠,不敢有怠。
奈何权奸当道,包藏祸心,罗织罪网,陷吾于囹圄。构陷之词,虚妄无据;罗织之罪,欲加之罪。吾身虽困,志节未摧。
然吾赤心拳拳,未尝稍改,志节弥坚。如松如柏,经霜历雪,傲然不屈;似石似金,千锤百炼,其质不渝。权压不足以夺其志,刑酷不足以折其节。
世谓忠良之路,多历坎坷,奸佞之徒,常逞一时之凶。然吾笃信,初心如炬,烨烨生辉,必照青史,垂诸后世,为万世所钦仰。
此心此志,至死不渝。纵历千磨万劫,遭逢百折千回,亦当坚守如初,不负先帝之托,不负黎民之望,不负昔年矢志之初心。
铅灰色的乌云如熔铁凝压西市,厚重得让人喘不过气,边缘被寒风撕裂出几道暗黑色的裂痕,漏不下半分天光。寒风卷着棱角分明的冰粒,斜扫过玄铁铠甲,发出 “簌簌” 的锐响,与铁链拖地时 “哗啦哗啦” 的摩擦声交织,在死寂的刑场中撕开一道冷冽的缝隙。地面冻土冻得坚硬,布满交错的裂痕,像是大地因悲愤而皲裂的皮肤,踩上去足音沉闷,震得人心头发紧。
谢渊立在刑场中央,粗布囚服在风中猎猎微拂,衣角沾着的泥点与冰碴相映,却依旧掩不住他脊背挺如孤松的姿态。周遭森然的刀光如林,镇刑司甲士的玄黑战甲在阴沉天色下泛着冷硬的光,头盔下的目光冰冷如铁,死死锁定着他,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高台上,魏进忠身着从一品常服,腰束玉带,阴鸷的目光穿透寒风,厉声催促:“谢渊,午时三刻将至,还不俯首认罪!”
谢渊闻言,缓缓低头,目光落在脚下冻土的一道深裂中 —— 那裂缝里嵌着半片干枯的艾草,是昔日豫州赈灾时,百姓塞给他的信物。就在头颅低垂的刹那,脑海中忽有光影流转,一个尘封的童年场景,如潮水般涌来,瞬间隔绝了刑场的肃杀。
那是永熙初年,他年方七岁,随父亲谢远入觐泰昌帝。彼时的奉天殿,金砖铺地,光可鉴人,殿柱雕龙盘绕,鳞爪毕现,仿佛要挣脱木石束缚,腾云而去。殿外晨光正好,透过雕花窗棂,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檀香与墨香的混合气息,庄重而肃穆。泰昌帝端坐龙椅之上,龙袍玄黄,十二章纹在晨光中熠熠生辉,面容威严却不失温和,目光扫过百官,自带天子威仪。
百官身着朝服,按品级排列,朱红、石青、明黄的衣袍次第铺开,如一幅规整的朝会图。三叩九拜时,朝靴与金砖碰撞,发出整齐划一的声响,山呼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的声浪震彻殿宇,如雷霆滚动,让年幼的他下意识地攥紧了父亲的衣角。
谢渊被父亲牵着手,站在殿角,小小的身躯被这庄严肃穆的氛围包裹,心中满是难以言喻的敬畏。他不懂朝堂权术,不懂君臣制衡,只觉得龙椅上的帝王如天一般高远,百官的朝拜如地一般厚重,而父亲站在队列中,身形虽不算高大,却脊背挺直,眼中带着赤诚与坚定。泰昌帝颁诏嘉奖直言敢谏之臣,当念及父亲名字时,父亲出列叩拜,声音洪亮如钟:“臣谢远,敢竭股肱之力,效忠贞之节,继之以死!” 那一幕,如烙印般刻在谢渊心头,连同殿外的晨光、殿内的檀香,一同定格成永恒。
他仰头望龙椅上的泰昌帝,见帝嘴角含笑,温言勉励:“朕观汝子眉目清朗,日后必成大器。愿汝父子皆以忠为本,以民为念,辅佐大吴,长治久安。” 父亲躬身谢恩,转身时,眼中闪着泪光,对他轻声道:“渊儿,记住今日之景,帝王之威在德不在权,臣子之责在忠不在位。他日你若为官,当如泰昌帝所言,以忠为本,以民为念。” 那时的谢渊似懂非懂,却用力点头,将 “忠”“民” 二字,深深埋进心底,连同那缕温暖的晨光,一并藏在记忆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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