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瞬便是一月。
王鹤在林间狂奔。
他的脚步踏在枯枝与碎石上，发出杂乱而急促的声响，像是一面被敲得破碎的鼓。
他不敢停，甚至不敢回头。
身后那数十道气息如同附骨之疽，始终咬在他身后不远不近处，时远时近，却从未真正甩脱。
“那小子在前面！”
“别让他跑了！”
“丧门星！倒霉鬼！你逃到哪里我们就追到哪里！”
怒骂声夹杂着破空而来的真元波动，在他身后接连炸开。
有几道险些擦着他的后背掠过。
他来不及后怕，只能咬牙将身法催到极致。
脚底生风，借着林间复杂的地形左拐右拐，时而跃上树干，时而滚落斜坡。
他的身体比一个月前灵活了太多，也快了许多。
若是换作从前，他早就被追上了，根本没有逃出这么远的机会。
可此刻，那些气息依旧如影随形。
他甚至可以隐约感知到其中几道已经接近他只有百丈之遥。
“艹……”
王鹤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他当然知道这些人为什么要追他。
因为他借了他们的运。
有的被他借走了病痛自愈的气数，有的被他借走了即将到手的一株灵草，有的被他借走了本该一帆风顺的晋升之路。
那些人甚至不知道是怎么发生的。
只知道自从见过这个少年之后，事事不顺，物物生变，原本稳稳当当的事情也会忽然出岔子。
于是一传十、十传百。
他们开始意识到，那个蓝衣服的小子，是个祸害。
理亏吗？
王鹤一边跑一边喘着粗气，他心里确实有些理亏，因为他确实偷偷摸摸对这些人下过手。
可他又觉得不太服气。
那门《借运术》的原本意思也并非掠夺，是借，是短暂的取用。
他本想着等自己变强了，再找机会把因果还回去。
可谁知道这术法后劲这么大？！
他借得越多，那些人的厄运就越明显，而他自己的气运就越昌盛。
这是一种几乎无法停下来的循环。
他当然也清楚，那些人恨他，骂他是丧门星、倒霉鬼，也是理所应当。
可转念一想。
我凭本事借的，凭什么还？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随即又有些心虚地把它按了回去。
而此刻，他已经跑出了密林，前方是一片开阔的山谷，月光正从云层缝隙间斜洒下来，将整片谷地映成一片薄薄的银白色。
他没有犹豫，纵身跃下，足尖在碎石上一点，借助冲势向前扑出数丈。
可就在他即将落入谷底阴影中的那一刻，身后一道凌厉的剑光破空而至。
精准地斩在了他落脚处的前方，激起大片碎石与尘土。
逼得他不得不在半空中强行扭身，侧翻落在一块山岩旁，大口喘着气，终于停住了脚步。
数十道身影纷纷落在山谷外围，将他围在中央。
这些气息大多都是先天境界，也有几道宗师境强者的气息。
而王鹤如今，亦是先天境界圆满。
那些人手持刀剑，看向王鹤，目光通红。
“可算是围堵住了这家伙。”
“这个混蛋，简直如泥鳅一样滑不溜手。”
“今日我定要杀死他不成！”
王鹤背靠山岩，心中苦涩。
他的修为已经在一个月内从通脉突破到先天境圆满，这种速度若放在正常环境下，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可谁让这是那门术法所借来的气运在暗中影响了一切。
自修炼的一月来。
他可谓是借遍了周遭那些强者的气运。
由此心想事成、奇遇无限。
什么宝兵法器、神功大丹，甚至连宗师传功都出现了。
关键是他也不知他到底是如何暴露的。
明明借运之法无比隐蔽。
他自身也相当低调。
结果就是被人给发现了。
他心中默默想着。
那位前辈留下这门术法的时候，应该也料到过这种情况吧……
“他不会真的让我在这种地方栽跟头吧？”
可他随即又想，那位前辈从头到尾也没有承诺过会出手。
想到这里，他深吸一口气，缓缓直起身，目光扫过那些围住他的人。
“各位，如果我说，你们倒霉的事情，真的跟我没关系，你们信吗？”
此话一出，那些武者不仅没有松懈，反而目光更冷了几分。
“跟你没关系？”
一个人缓缓开口，声音沙哑低沉，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一般：“我弟弟自从遇见你之后，第二天练功便直接走火入魔，至今卧床不起。你敢说跟你没关系？”
又一人接话：“我辛苦搜寻了半年的灵脉，你路过一次，直接塌了。你敢说不是你？”
还有人冷哼一声：“你走哪哪出事，就连城里的算命瞎子都说你这人邪门。你叫我们怎么信你？”
王鹤无言以对。
他确实没办法解释，甚至连他自己都觉得那些事情确实与他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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