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曜神宫,归藏阁。
时间仿佛凝固。阵图中流转的数据与符文似乎都减缓了速度,如同在等待一个将决定未来走向的钟摆落下。陈凝霜的灵体光团悬浮在中心,光芒内敛,呈现出一种沉思的绝对静止。嬴政的投影已然消散,将绝对的空间与寂静留给她自己,以及那根跨越维度、连接着妹妹的意识之弦。
抉择。
两个字,重如整个世界的命运。
“逆熵播种”……向逻辑深渊那趋向绝对同一与寂灭的进程内部,注入一丝“矛盾”的种子。听起来像是神话,像是自杀,也像是……一线微光。
代价是她们姐妹意识的彻底湮灭,甚至连信息态存在都不会留下。成功,也不过是为其他挣扎者争取一点“喘息之隙”,一个可能毫无意义的“逻辑冗余”。
值得吗?
陈凝霜的意识沉入与妹妹的连接深处,不再仅仅是信息的传递,而是最深层的、灵魂与灵魂的触碰与交融。没有言语,只有彼此最真实的存在状态、情感、记忆、恐惧与希望的无遮蔽交汇。
她感受到妹妹陈霜凝那边传来的:百年孤守磨砺出的坚韧不拔;发现坐标时那种混合着使命感与战栗的悸动;以及对她这个姐姐毫无保留的信任与依赖。妹妹的意志如同淬火后的精钢,澄澈而坚定,但深处,依旧存留着对“失去姐姐”最本能的恐惧。
她也将自己的全部感受传递过去:从复活苏醒时的迷茫,到知晓“悖论”本质时的震撼,再到被嬴政点醒、认清自身“自由选择”后的觉悟。还有此刻,面对这终极抉择时,那如同站在无尽悬崖边缘的、冰冷的颤栗与……一丝奇异的热切。
热切?是的。陈凝霜惊讶地发现,在恐惧与责任的重压之下,自己灵魂深处,竟然还藏着一丝近乎“跃跃欲试”的热切。那是对“定义自身”道路的践行渴望,是对伏羲文明那悲壮牺牲的回应冲动,更是……一种想要证明“悖论”不仅仅是“可能性”,更可以成为主动“武器”的证明欲。
姐妹俩的意识在无声的交流中碰撞、融合、共鸣。
良久。
“姐姐。”陈霜凝的意念率先清晰响起,不再有犹豫的波澜,“坐标出现了,路就在那里。伏羲文明赌上一切,不是让我们在安全的地方犹豫。他们给了‘可能’,而我们……有能力将这份‘可能’,变成一次真正的‘行动’。”
她顿了顿,意念中传来更深的温暖与决绝:“而且,我们不是一个人。我们有彼此。我们的共鸣,或许是执行这个疯狂计划唯一的基础。如果注定要有谁去直视深渊,去投下那颗‘石子’……我想不出,除了我们,还有谁更合适,更……应该。”
陈凝霜感受到妹妹话语中那份超越恐惧的勇气与担当,那是在百年绝境中淬炼出的、真正属于“火种守望者”的觉悟。
“风险……”陈凝霜的意识波动着。
“我知道。”陈霜凝的意念平静却有力,“可能失败,可能消失。但姐姐,在牢笼的百年里,我明白了一件事:有些选择,不是因为看到了希望才去做,而是去做了,才有可能看到希望。我们不去试,这坐标永远只是一个‘可能’,一个伏羲文明最后的叹息。我们去试,哪怕失败,至少我们回应了那声叹息,用我们的存在,去撞击了那个‘绝对’。”
“我们的存在意义,”陈凝霜的意识渐渐与妹妹同步,变得清晰、坚定,“从来不是被赋予的,而是由我们的选择定义的。选择安稳,是一种定义;选择冒险,是另一种定义。而现在,我选择……去撞一撞那堵墙。”
恐惧并未消失,但已被更强大的东西——责任、回应、证明、以及姐妹间毫无保留的信任与羁绊——所包裹、所超越。
“我们……一起。”陈凝霜的意念最终化为最简洁的确认。
“一起。”陈霜凝的回应如同金石交击。
抉择已定。
陈凝霜的灵体光团骤然爆发出明亮却不刺眼的光芒,那光芒中蕴含着前所未有的清晰意志与决绝之意。她将这份决定,传递给了观星台的嬴政。
“陛下,我们决定了。”她的意念平静而有力,“执行‘逆熵播种’。请告知我们需要做什么,以及……您和洪荒,能为我们提供何种支援。”
观星台。
嬴政负手而立,接收到陈凝霜决意的金色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微光——有赞许,有凝重,也有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如释重负?他明白这个决定的重量,也钦佩这对姐妹的勇气。
“好。”他的回应简洁有力,“‘逆熵播种’需满足三个核心条件,缺一不可。”
“其一,‘门’ 。即霜凝发现的坐标‘裂隙’。它是不稳定的历史伤痕,需要你们姐妹以高度同步的‘悖论-调和’共鸣频率去刺激、稳定并短暂‘撑开’,形成可供意识投射的通道。此过程极度危险,你们的共鸣本身即是‘钥匙’,也是承受第一波‘同化压力’的载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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