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鸾跟着花长老一路穿行,船舱里光线昏暗,拐过几道弯后,花长老推开一扇窄门,侧身让她进去。
舱房狭小逼仄,只点着一盏油灯,四壁空荡,连张椅子也没有,更不见易长老的身影,燕翊自然也没在此处。
她心头疑惑,正要回头询问,花长老却已退了出去,门扇合拢,锁也落下。
云鸾心中一个咯噔,心道,真让父亲说中了,燕翊果然有诈。
她索性连装也不装了,立刻凑到门边查看,只见门外仅有一人看守。
她心中燃起一丝希望,一人看守,说明守卫都被调离,也许,此刻她能找机会出去。
云鸾靠在墙边,屏息片刻,确认四下再无旁人,手心悄无声息地滑出云钗。
她上前两步,叩了叩门板,低声道:“这位大哥,花长老可有说让我在此等多久?”
这南疆汉子显然是听得懂中原话,本不想理睬,可云鸾的声线十分柔美,还是忍不住瓮声瓮气地回答:“等着便是。”
云鸾将云钗反握于掌心,又轻轻叩了叩门板,装作虚弱的模样道:“我有些头晕,大哥可否开个缝让我透透气?”
男子未动,也未回答,云鸾扶着门板似体力不支,身子也滑了下去,“大哥,求你了,我真的喘不过气了……”
男子见她软倒在地,似乎怕她真的出事,迟疑了一瞬,还是将门锁开了,刚打开门,便瞧见貌美如花的少女倒在地上,下意识便要去查看,云鸾闪电般出手,持着云钗如蛇信一般刺了出去,直抵那人咽喉。
“钗上有毒,不许动。”云鸾压着声音问道:“说,你们带我来此到底要做什么?”
那人瞪大眼睛,嘴唇翕动,刚要张口呼喊,云鸾再不犹豫,云钗往前一送,锋利的钗子直接穿透了喉咙的皮肉。
那人闷哼一声,似乎没想到云鸾真的会杀人,不可置信地看了她一眼,随即身子一软,滑落在地,再无声息。
云鸾松开手,指间沾了些湿黏的血,她飞快地在衣摆上擦了擦,转身进了走廊。
长廊中并无人看守,她凭着自己的直觉往前走,直走了一刻钟,才看到长廊尽头拐弯处一个向下的楼梯。
船有三层,刚才花长老带她上了顶层,云鸾没有犹豫,便下了楼梯。
转过楼梯,又是一条笔直的走廊。
云鸾觉得有些奇怪,但并没有停下脚步。她径直往前走,走了近一刻钟,到了尽头拐角处,发现这里竟然又是一个向下的楼梯。
下了楼梯,眼前出现的,居然又是走廊。
如此往复三四遍,云鸾发觉自己彻底走不出去了。
她靠在舱板上休息,慢慢平复心跳。海面上的狂风灌进长廊,吹得廊下的铜铃发出清脆的声响,叮叮当当,此起彼伏,似迷魂阵一般搅得她头脑发昏。
她知道巫教擅药擅毒擅蛊擅惑人心智,燕翊也曾对她施过迷魂计,倘若这真是他布置的,一定有破局的方法。
她伸出手,看了看自己的掌心。
她的体内与燕翊有着同样一只蛊,也许可以一试。
于是,她毫不犹豫地划破手掌,用掌心涌出的鲜血在墙壁上画了一个叉。
她等待了一会儿,眼前的格局却并未发生任何变化,心中不由得有些失望,却还是强撑着站起来,朝走廊的尽头走去。
也许,转机要到下一次才能出现。
她下了楼梯,再次站在那条长廊上。
与上次不同的是,长廊的中央,出现了一扇木窗。
她快步走过去,摸了摸这扇木窗,竟然可以打开。
云鸾回头,看见对面墙壁上那个她用血画出来的红叉。
这算不算破绽呢?
她一把拉开了窗子,窗外是一片静谧的海洋,圆月高悬于海面,海风拂面,鼻间充斥着海水的腥咸气息。
廊下的铜铃仍在发出轻响,惑人心智。
云鸾看着平静的海面,打算赌一把,赌这一跃究竟会不会破局。
她深吸一口气,双手撑着窗沿,纵身一跃。
坠落只在瞬息之间。
她没有落入冰凉的海水。
脚底踩到的是坚实的地面,膝盖磕在木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云鸾心中一喜,尚未抬头,便听到一声轻笑。
那笑声冷漠又熟悉,不疾不徐,带着一股慵懒的意味。
云鸾立刻僵在了原地。
她抬眼,看见本该中毒昏迷的燕翊,正好端端地坐在她面前,面上挂着淡然的笑意,像是一早便等在那里了,专门来此堵截她一般。
他穿着一件素色锦袍,姿态闲适,坐在洞开的窗前,惨白的月光照在他脸上,不像他了,倒似夜间的修罗。
“啪啪啪。”
他拊掌大笑,“我的好妹妹,你这出戏,可真是精彩啊。”
燕翊慢悠悠地开口,毫不掩饰地赞许,眸色却是一片冰冷。
云鸾的心已经凉了半截,燕翊中毒,果然是装的,这般天衣无缝,倒令她与云岫都没有想到。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云岫、阿采和父亲,只怕也是凶多吉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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