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一章 不羡黄金罍
但是林昭昭静下心来思考一下，就意识到理论上林冰要是真的这么蠢，他也走不到今天的位子，她想了想：“他有这么大的能量，如果真的是上面压下来的项目，这么多年之后他一句话就能重启了？”
周予安投来一个赞许的目光：“当然不能，所以其实林冰也只是‘想开启这个项目的人’拉来的合作者，而要拉我进去的原因，自然就是林冰的分量还不够。”
林昭昭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这个项目想要重启，那必然要寄托在某个具体的课题组或者专家上，不可能行政人员和官员大手一挥说要重启了就要重启了。
林冰，自然就是那个被邀请过去的专家，而由于林冰已经离着退休不远且长时间离开学界了，所以需要一个年轻的“专家学者”来做背书。
林昭昭歪歪头：“压了这么多年的项目，说重启就重启了？上面的政策吗？”
周予安摇摇头：“昭昭，本质上来说，这个项目成不了，我知道，林冰也知道，这个项目只是个幌子，和麻匪一样的。”
林昭昭：“啊？”
“现在学界的通识就是大树下面好乘凉，知名的学者或者知名实验室的研究方向很容易影响别人。其实这不算是一个好事，但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个容易出成果的捷径——虽然出来的成果很可能没有意义。”周予安很耐心的说道，“这个项目到底能不能重启，可能只有少数的几个人能决定，但是忽然着名专家和知名实验室都去做这个项目了，会有多少小的实验室闻风而动？然后为这一个项目砸掉多少不必要的资金？”
“林冰合作的不一定是政府人员，还有可能是科技公司、各类期刊，材料销售，举个最简单的例子，这个项目需要某种材料A，那么销售材料A的公司为了促进它的销量，就会和大组合作，让他们去做需要材料A的课题，这个时候几个知名期刊如果也发表大量相关文章，你猜下面的小实验室会不会心动，然后转变方向？去做这个需要材料A的实验？而这个实验和项目很可能毫无意义，或者说很可能被禁止。”
“销售材料A的公司从销售额里面，把提成还给大组，这个利益链条就达成了，一个几乎没人做的项目，从头弄起，你猜这里面会有多少个新材料，多少个新机器，多少次新销售？”周予安叹气。
林昭昭瞬间明白了在收银台附近高斌那个颇有讽刺意味的话：“百姓的钱二八分账，黄老爷的钱如数奉还。”
“特别是这个项目没有上面的意思，被禁止或者之后出台相关文件的概率很高，到时候大组两手一摊说国家政策没办法，赚的盆满钵满全身而退，小组砸光了经费成果还没法发布，一切都只能怪政策所以自己倒霉——你猜小组有多少经费这么耗，科研就是这样的，你砸下去的钱够多，永远能听到响，没钱就别想有成果。”周予安按着眉心，“项目到底是什么其实不重要，他只是想临到退休再弄一笔钱而已——大概率是返聘的希望不大了。”
“退休这个事......这么坏吗？我记得我妈还挺高兴的”林昭昭吸了一口气。
在她的印象里面退休应该是个百分之百的好事啊——起码她身边最近刚退休的柳茹女士就是这么想的，从前两年开始，柳茹女士的口头禅就变成了“过两年退休了就宽裕了”“退休了就等着享福了”，特别是退休之后拿到第一笔退休金，林昭昭看着朋友圈里面柳茹女士连发三条朋友圈，感谢祖国感谢社会，至少请了三次客。
林昭昭也下意识觉得这应该是件绝对的好事，让她下个月立马退休她巴不得好吧，每个月白拿几千块呢。
但对于林冰来说怎么就一股老年危机的意味啊？
“怎么说呢？有些人来说，就算满格退休金，大概也比不上他们的工资，更比不上收入吧。”周予安道，“你知道的，退休毕竟意味着从有权力的地方下来了，在某种意义上来说，权力能换来世界上最多的金钱，更重要的是尊重吧。”
林昭昭了然。
她也不是没听说过某某地区搞土地审批的，手里一点点小权力，每个月工资三千，一年杂七杂八到手七八个亿的故事。果然她和柳茹这种小人物还是没法理解有权有势的人的心态。
“很多关键位置上的人退休，可能都会带来下面巨大的洗牌。”周予安喃喃的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随即自嘲的笑笑，“所以有时候自己一个人干干净净的往上走，反而是一种智慧，谁带你上去，也极有可能谁带你下来。”
林昭昭忽然隐约想起自己好像听说过，周予安的父亲年轻的时候还颇为不可一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忽然就被边缘化了，甚至还因为一些莫名其妙的原因降级了——据说就是和周予安那位将军爷爷有关。
好像小时候周父周母还想让周予安去军队，后来也不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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