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锁定了凯多右爪中那颗接近黑色的压缩雷球，又移向凯多左臂上那些被雷光从内部点亮的靛青色鳞甲。
鳞甲的每一片都在发光，但发光的颜色和纹理不一样......龙形态的鳞甲泛着冷冽的青龙光芒，那是动物系幻兽种的生理特征；而鳞甲表面流动的雷电纹路是靛紫色的，带着元素系响雷果实的电荷跳跃感。
两种光芒在同一片鳞甲上交织，不是简单的叠加，而是深度的融合......雷电改变了鳞甲的分子结构，鳞甲反过来成了雷电的超级导体。
这种融合太完美了，完美到不像是天然觉醒的产物。
“雷和龙，那是第二果实......”萨博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手腕上的海楼石锁链，锁链冰冷，他攥紧的动作牵动了腕部的伤口，疼得他倒吸了一口气，但他没有松手，“他们真的打破了那个铁则......”
坐在他旁边的革命军干部......一个头发灰白、脸上有三道疤痕的老兵......也在看着天空。
三道疤痕从左边太阳穴斜着划过眼睛一直到右边下巴，那是很多年前被海军的斩击留下的。
他的左眼在那道疤之后就再也睁不大了，总是半眯着，但此刻那只半眯的眼睛睁得比任何时候都大。
他看着天空中金色佛光被靛青电芒死死压制的画面，看着巴雷特的战争巨像在东侧防线又砸碎了一座炮台，看着港口方向还在源源不断涌出的能力者，看着道伯曼中将跪在地上被紫红火球吞没，看着鬼蜘蛛嘴里叼着半截雪茄在三个能力者的围攻中死撑。
他的嘴唇哆嗦了几下......不是疼。
他身上的伤不算重，只是被押送时挨了几枪托，肋部有淤青，胳膊上有一道被刀背砸出的血痕，都不致命。
他的嘴唇在哆嗦，是因为某种被压抑了太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
他是革命军的老兵了。
从龙还在风车村附近召集第一批追随者的时候他就在了。
他经历过革命军最艰难的时期......那时候全世界的支部加起来不到五个，全部经费靠走私武器和悬赏金勉强维持，每一次行动都要做好全军覆没的心理准备。
他见过太多同伴死去，死在海军手里，死在CP的手里，死在推进城的审讯室里，死在天龙人随从的枪口下。
他从来没有怀疑过革命的意义，但说心里没有绝望过那是假的......每一次看到世界政府的军舰从海平线上冒出来，每一次听到又有哪个支部被海军连根拔起，每一次在秘密简报上看到天龙人又对某个国家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却没有任何人敢站出来阻止，那种绝望就会像潮水一样慢慢涨上来，淹过脚踝，淹过膝盖，淹过胸口，一直淹到嗓子眼。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看不到潮水退去的那一天了。
但此刻，跪在这个本应是他们葬身之地的处刑台上，看着天空中的雷龙与金佛，看着港口方向涌出的能力者军团，看着影像电话虫瞳孔里那个坐在树下的男人，他忽然觉得潮水在退了。
“萨博先生，”他的声音沙哑，沙哑里带着一种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颤抖......不是恐惧的颤抖，是希望的颤抖，希望比恐惧更让人发抖，因为恐惧你习惯了，希望你还没习惯，“我们......我们真的能活着出去吗？”
萨博转过头看着他。
锁链在这个动作中硌进他脖子侧面的皮肤，在喉结旁边又添了一道浅浅的红痕。
他看着老兵脸上那三道疤痕，看着那个半眯的眼睛里怎么藏都藏不住的光，然后他回答了。
只有一个字。
“能。”
这个字他说得没有任何犹豫。
不是那种为了安慰同伴而强撑出来的肯定......语气里没有强撑的痕迹，没有拔高的音量，没有刻意的坚定表情。
就是平平淡淡的一个字，像是在回答“今天天气好吗”这种不需要思考的问题。
因为他确实不需要思考。
从他看到影像电话虫瞳孔里那棵树、树下那个人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答案了。
“神国是来救龙的。”萨博说。
他把目光从老兵脸上移开，扫过情报部联络员那双没有指纹的血手，扫过爆破专家那条被步枪弹打穿的大腿，扫过每一个跪在处刑台上的革命军干部。
他的声音沙哑但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最深处直接提取出来的，“龙先生加入了他们。我们是龙的同伴，所以他们一定会把我们带出去。”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这口气吸得很艰难......他的肋骨在被捕时被CP的特工踢断了一根，位置在左胸第七肋骨，断裂处离肺只有几厘米的距离。
每一次深呼吸，断裂的肋骨就会压迫肋间肌肉和胸膜，疼得像是有人在胸口侧面刺进一根烧红的铁丝。
他的胸腔因为这股疼痛而剧烈起伏了一下，肩膀抖了一抖，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和之前伤口渗出的血混在一起，在太阳穴附近形成一小片粉红色的泥垢。
但他没有停下来。
“我们欠神国一条命。”他的目光一一扫过同伴们的眼睛，语速放慢了，但每一个字都更重了，“不......不止一条命。我们欠他们一个未来。”
老兵听着这句话，嘴唇又哆嗦了几下，然后他低下头，用还能活动的手背擦了擦眼角。
动作很快，快到以为别人看不到。
但萨博看到了，情报部的年轻联络员也看到了，爆破专家也看到了。
没有人说什么。
高台下方的广场上，战斗还在继续。
但“继续”这个词已经不太准确了。
“继续”意味着双方还在你来我往，还在互相消耗，还在争夺主动权。
但现在的广场上已经看不到海军在争夺主动权了。
赤犬的炮台还在开火，但炮击的频率比开战时降低了一半以上......不是炮坏了，是炮弹快打完了。
几个炮位上的炮手正在用扳手撬开最后一排弹药箱，箱子里的炮弹排列得歪歪扭扭，每个炮手都知道这些炮弹打完之后他们手中就只剩下刀和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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