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球从蓝白色压缩成亮白色，从亮白色压缩成淡紫色，从淡紫色压缩成深紫色......深到几乎接近黑色，只在球体表面跳跃着几道刺瞎人眼的炽白电弧。
那颗雷球被压缩得太小了，小到只有凯多掌心那么大，但它的光芒让整个广场上所有的影子都变得极深极黑，像是有人把对比度拧到了底。
“战国......！！！”
凯多的咆哮声和他劈下来的龙爪同时到达。
龙爪挥落的轨迹在空气中留下了五道紫黑色的电弧残影，每一道残影都停滞了整整一秒才消散，像是天空本身被他抓出了五道血淋淋的口子，伤口的边缘还在往外渗着雷光。
那一爪的气势，不是要把战国打倒......打倒太轻了，根本不足以形容这一爪的力量和意图。
这一爪是要把海军本部整栋大楼从中劈成两半。
是要把这四十年的大佛，连同他脚下这座象征着海军最高权柄的建筑，一起劈开。
劈成柴，劈成碎片，劈成历史的废墟。
大佛没有后退。
战国的金佛双臂交叉，在凯多龙爪劈下来的一瞬间完成了格挡。
交叉点刚好是手腕上方两寸的位置......四十三年战场经验告诉战国，这个位置骨骼最粗、肌肉最厚、结构最稳定，承受重击时不会像关节那样出现致命的薄弱点。
他的判断准确到了毫厘之间。
龙爪与金臂碰撞的一刹那，整个马林梵多岛都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不是震动，是颤抖。
岛上的每一座建筑、每一堵墙壁、每一根旗杆、每一个站在地面上的生命，都被这股力量从脚底贯通全身。
港口海面上原本已经趋于平静的波浪被这一震重新激荡起来，浪头反向拍回防波堤，溅起的水花高过了灯塔。
碰撞中心爆发的冲击波以肉眼可见的球面形态向四面八方扩散。
冲击波所过之处，半径百米内的所有窗户玻璃全部震碎......海军本部大楼正面那几排窗户在同一个瞬间炸开，每一块玻璃都碎成了指甲盖大小的小块，在空中反射出无数道细碎的彩虹，被金色佛光和紫色雷光同时映照，像是有人在半空中撒了一把碎钻。
雷电与佛光交织缠绕，紫电沿着金佛的双臂往上攀爬，在佛光的灼烧下被一层一层地剥掉外壳，每剥一层就发出一声刺耳的滋啦声。
空气中弥漫着臭氧被高温灼烧后的焦味，那种味道又腥又甜，像是雷雨过后空气的味道被浓缩了一万倍。
大佛脚下的高台终于承受不住这股力量。
之前只是开裂的石板这一次直接崩解了......从中间裂开一道狰狞的裂缝，裂缝从高台正中心向南北两端延伸，宽度从指缝扩展到手臂粗，再从小腿粗扩展到能吞进一个成年人。
碎石哗啦啦地往下掉，砸在高台下方列阵的海军士兵身边，几个反应快的士官扯着嗓子喊“后退”，士兵们连滚带爬地往后撤，但最前面那排还是有几个被飞溅的碎石划伤了脸颊和手臂。
但战国没有退。
金佛的双脚踩在高台裂缝两侧，左脚踏在北半边，右脚踏在南半边，用自己的身体把正在裂开的高台硬生生钉在一起。
脚底的鎏金皮肤与石板摩擦时发出低沉的金属碾碎声，佛足的边缘陷入了石板表面，陷进去的深度刚好是脚掌的轮廓。
他的双手死死扣住凯多的龙爪，十根手指像十把金色的铁钳，指节嵌入龙鳞之间的缝隙里，鳞片边缘倒卷的锯齿划在他的鎏金皮肤上，划不穿，但留下了一道道浅白色的划痕。
大佛那双金光流转的眼睛与凯多那双竖瞳在极近的距离上对视......近到不足三尺。
金佛的眼睛不是空洞的金光。
那双眼睛里有瞳孔，有虹膜，有眼白......虹膜是比皮肤更深的暗金色，瞳孔是两团凝聚到极致的光点，光点深处隐约能看到一个极小的人影，那是战国本体的意志在佛光中的投影。
而凯多的竖瞳是琥珀色的，瞳孔缩成了最细的竖缝，竖缝里涌动着的不只是愤怒，还有一种极深的、被压抑了太久太久终于找到出口的痛快。
一个燃烧着雷光的暴怒。
一个沉淀了佛光的决绝。
暴怒在往上压，想把金佛碾进地面。
决绝在往上顶，一步也不肯退。
两股力量在龙爪与金臂的接触面上持续碰撞、挤压、消耗、再生，碰撞点处的温度急速飙升......龙爪上的雷电与金臂上的佛光在微观层面上互相撕咬，每一次接触都释放出刺目的白光。
空间似乎都在微微扭曲，不是因为幻觉，而是因为两股力量的密度太高，高温让空气的折射率发生了变化，透过那片区域看过去，远处的云层和建筑都会轻微地偏移，像是隔着烛火看窗外的风景。
战国开口了。
他的声音从大佛的胸腔里震荡出来，被力量的碰撞挤压得很短、很低、很急促，每一个字都在颤抖中硬生生地保持清晰：“鹤！带士兵们散开！这不是他们能插手的战斗！”
鹤中将已经退到高台边缘。
她没有犹豫......不是因为她不需要犹豫，而是因为她知道战国那句话不是请求，是命令。
而她在战场上执行命令的速度，从来都是全军第一。
她的手杖在空中划出一个手势。
那个手势很简洁......杖尖从左上斜劈到右下，在空中留下一道银色的弧线残影，然后杖尖上挑，点了三下。
这是海军参谋部使用了三十年的紧急散开信号，简单到哪怕通讯系统全部瘫痪、哪怕声音被炮火完全淹没，只要还能看到这只手杖，所有舰长和陆战指挥官就都知道该怎么做。
信号发出的同时，她另一只手已经按在了通讯电话虫上，嘴唇贴着话筒，声音没有一丝颤抖：“全舰队分散阵型，B-7疏散方案，优先掩护尉级以下非能力者撤离交战中心半径五百米。重复，B-7疏散方案。执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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