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樱忍不住再次抬头，看向主位上那张美得惊心却也冷得彻骨的脸。
那张脸上没有任何针对她的特殊情绪，只有一种俯瞰般的、绝对的冷静。
这种态度，比刻意的针对更让青樱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屈辱——
对方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没把她当成需要费心对付的“对手”，只当她是这府里一个稍微得宠些、但本质无差的“玩意儿”，一颗尘埃。
她所有的隐秘优越感、所有的暗自较劲，在对方这种绝对的、基于出身与地位的俯瞰下，显得如此可笑而微不足道。
琅嬅没有借题发挥，高曦月自然是失望的，但她也不敢真拿这位气势十足的嫡福晋当枪使，只能顺着琅嬅的话，捡着好听的奉承：
“福晋宽容大度，胸襟开阔，妾身定当好好向福晋学习。”
琅嬅微微颔首，不再看跪着的青樱，只道：“乌庶福晋也起来吧。记住这次的教训，以后切不可再犯上失礼。高侧福晋，你先挑。”
青樱忍着满心的屈辱和眼眶的酸涩给高曦月赔了罪：“奴才方才失礼，冒犯了侧福晋，望侧福晋恕罪。”
这便是差距，青樱虽是是庶福晋，可庶福晋听着名头尚可，却未上皇家玉碟，本质上与侍妾通房无异，在侧福晋和嫡福晋面前，只能自称“奴才”。
高曦月在琅嬅目光的注视下，虽然心里恨不得让青樱多跪一会儿，却也不敢违逆嫡福晋方才“小事化了”的态度，只能不情不愿地抬了抬手，勉强道：“罢了，既知错，以后注意便是。”
然后，高曦月眼波一转，故意走到那排宫女面前，目光在惢心身上停留片刻，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伸手一指：“福晋，妾身就要这个丫头吧，看着挺机灵。”
被指中的，正是青樱第一眼相中、觉得有缘的惢心。
青樱眼睁睁看着惢心被高曦月挑走，心头又是一阵闷痛，却又无可奈何。
她只能强打精神，在剩下的宫女中扫视，最终，目光落在了一个看起来同样低眉顺目，很是规矩得侍女身上——莲心。
琅嬅冷眼旁观着这一幕，心中并无多少波澜。
她按规矩办事，给了她们选择，至于人选如何，各凭眼缘与运气。
只是看到莲心最终到了青樱手下，她内心深处那被抽离了情根的空茫之地，也不禁泛起一丝近乎虚无的喟叹。
命运有时真的很奇怪，就是不知道莲心到了青樱手下会不会逃过上一世的命运。
选完了人，琅嬅便不再多留她们，简单吩咐了几句，便让高曦月和青樱各自带着新得的宫女退下了。
正院恢复了宁静，仿佛刚才那短暂的交锋从未发生。
琅嬅端起称心新奉上的茶，轻轻吹开浮沫，目光望向窗外庭院中开始抽芽的树木，思绪已然飘向了更远的地方——
如何真正掌控这王府后院，如何利用现有的资源巩固地位，如何确保富察家的利益……
这些，才是她真正需要耗费心力去筹谋的事情。
至于弘历的偏爱，或是妾室间的小小龃龉，在她心中，实在激不起太多涟漪。
前院里，弘历很快便听说了正院晨起请安时发生的小小风波。
王钦将事情经过细细禀报，尤其强调了福晋如何规矩严明，斥责了青樱的僭越，却又轻轻放过，并未借机深究。
弘历听罢，心中五味杂陈。
一方面，他略略松了口气，琅嬅并未如寻常主母般抓住机会给宠妾下马威，这让他对青樱的处境稍感安心；
另一方面，隐隐的失落却涌了上来。
福晋是嫡福晋，她不可能没听说过自己当初求娶青樱为嫡福晋的“旧事”。
按常理，任何一个女子，心中对此多少会有些芥蒂，即便表面上不显，也总该有些情绪波动，或借机敲打，或暗自神伤。
可他的福晋……似乎真的毫不在意？
她那平静无波的态度，仿佛青樱的存在、他曾经的心意，都与她毫无关系，不过是府中需要按规矩安排的一件寻常事务。
这与他认知中的“女子”大相径庭，让他有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也让他对自己这位新婚妻子更加好奇，甚至……有些受挫。
弘历想着昨晚的误会和琅嬅今早的清冷的态度，昨晚是他不对，他愿意承认错误。
福晋出身高贵，心气自然也高，有些脾气是应当的。
只要他放低姿态，好好与她沟通，解开误会，想必夫妻关系总能缓和。
毕竟，她是他的嫡福晋，是他名正言顺的妻子，他们之间，总该有些不同于旁人的情分和默契。
怀揣着这份自我说服与些许期待，弘历处理完公务，特意挑了个晚膳后的时辰，再次来到了正院。
然而，现实给了他清晰而冰冷的一击。
琅嬅早上说的话不是说笑的，琅嬅真的把他拒之门外了。
如意面无表情的“卑微”致歉：“王爷，福晋说了，平时就不劳您来正院休息了，初一十五您要是给个面子就来，您要是有事，也可以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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