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光刚破出一抹鱼肚白，檐角的露珠还凝着昨夜的寒气，南桥枝起床，穿上一件与玄水阁弟子服相似的劲装。
她是被心底的恨意催醒的，只因前日听如婳同自己闲谈时说过，陈风颂今日便要启程，回那远在千里之外的天楼山庄。
陈风颂的义父早在前几日，便已先行回到天楼山庄，留下义子在此盘桓，其意昭然若揭，无非是想借陈风颂这层身份，拉拢住苏渡苦与他舅父。
南桥枝胡乱洗漱了一番，连鬓边的碎发都来不及绾好，便脚步匆匆地往山门赶。
晨雾还未散尽，山门处已聚了些送行的人，三三两两低语着，语气里满是客套的寒暄。
她挤在人群后头，刚站定脚跟，便瞧见了那个熟悉的背影。
陈风颂正弯腰跨上马车，玄色的衣袍扫过车辕，利落得不带一丝留恋。
风卷着山门旁桂树的落蕊，拂过南桥枝的脸颊，带着几分清苦的香。
她的心情无端沉了下去，像被什么东西堵着，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南桥枝多想拨开人群，一刀刺死他。
可想起自己的计划，她只能默不作声地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那道背影上，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周遭的人声渐渐模糊成一片背景音，南桥枝的视线穿过攒动的人头，越过车马扬起的微尘，直直落在人群最里侧的苏渡苦身上。
那人负手而立，青衫磊落，晨光落在他墨色的发顶，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辉。
望着这张熟悉的侧脸，南桥枝的心尖猛地一颤。
曾几何时，她是真心想与这个人交朋友的，陈风颂的力量太过强大，她很早就学会要借力打力。
在这住的两个月来，两个人没有过界的逾矩，最过界的无非就是那日，他将自己从寒崖的牢里抱出。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当莫序裴这个名字再次被提及的时候，她的心跳不可抑制的漏了一拍。
那么多年的等待，曾经的炽热欺骗，后来的了无踪迹，她都快忘了当初是为何厌恶莫序裴的了。
可与此同时，那些被层层包裹的欺骗，那些精心编织的谎言，也在这一刻，尽数破土而出，尖锐地刺破了所有的虚妄。
原来所有的靠近，所有的温情，都不过是一场带着目的的算计，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她困在了其中，进退两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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