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延给贼人包扎时,那贼人虽手脚不能动,血呼溜啦的嘴,也再说不出话,剩下唯一能动的脑子却没闲着。此刻他懊悔不已:真不该凭着艺高就胆大,更不该觉得这种小户人家连个护卫都没有,便不放在眼里。按照院落的常规布局,和人们分院的习惯,直奔少夫人的卧室,准备动手。该当慎重些,先去实地查探一番,再决定要不要对那家小娘子下手。还有,自己明明只是临时起意,这家人如何能提前知晓,早早做好了准备?难不成这家人会卜算不成?这个疑团,更是萦绕在他心头挥之不去。
其实就算他去查探了,也未必会放在心上——毕竟袁师傅布置的那处练功场,虽也有刀枪剑戟,却全是木质的,形制又小,颜色花花绿绿,旁的玩具更是五花八门。瞧着实在像给孩子们嬉闹的场所,半分正经武馆的模样都没有。
再说续延,为防贼人路上出声被人察觉,将人拎起来,一记手刀劈在后颈。这下好了,贼人连唯一能动的脑子也动不了了。
云新阳已将飞刀捡回。因出手太快,刀身上几乎没沾什么血,他又在雪地上擦了擦,再掏出手帕细细拭去水渍,直到觉得彻底干净了,才收入囊中。
见续延拎着那虽未死、却跟死了差不多的昏死贼人纵身离去,云新阳自己也运起轻功——移步换影,化作一道虚影,在街巷间几经闪掠,确认身后无人跟踪,才直奔自家宅院,翻墙而入。
回到主院时,续思琪母女还在,吴婉娇也已起身,屋里点着灯。云新阳掀开门外挡风寒的棉帘,见里头门也敞着,便先将手里擦飞刀的手帕扔进火盆里,再开口道:续姑姑、师妹辛苦了,事情已经解决。随即又道,师弟去处理后事了。在他回来之前,我们也放不下心去睡。不如师妹去一趟后院,把师叔也请来,咱们一边等师弟,一边听我说说今日离府出去之后发生的事。
续敏见续思琪点头,转身出了门。
袁师傅他们住的院子就在云新阳院子的正后方,只隔了一道院墙。续敏翻墙而过,便回了袁师傅的院子。
袁师傅也没睡。他虽一直坐着没出门,可这静夜里丁点动静都格外分明——贼人来,贼人走,乃至云新阳回来,他都听得一清二楚。见续敏回来,忙问道:是云大人有什么吩咐?
只是让爹过去,听听他和哥哥出去之后的情形。
袁师傅点点头,起身跟着续敏,同样翻墙而过。只是见续敏径直进了主院,他反倒迟疑着停住了脚步。
续敏回头:爹,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讲究那些平日的规矩做什么。
袁师傅想想也是,便抬脚跟了进去。进了院子,见续敏进的是主屋,也不再迟疑,跟着入内。
云新阳见袁师傅进来,直起身招呼道:师叔也跟着辛苦了,坐下歇会儿吧。
这会子侍女都不在跟前,吴婉娇只得亲自奉茶,续敏也跟着帮忙。
待众人坐定,云新阳才开口,将方才的经过以及自己的判断,一一说与袁师傅听。
袁师傅听罢,点头道:人最后交给官府处置,是对的。至于那贼人所属的门派……我与你师父燕大哥,早已与门派脱离干系,如今门派如何,彼此早不相干了。
只是今日将这败类处置了,终究也算为民除了一害,是桩好事。
袁师傅的话,云新阳自然是认同的,便点了点头。
云新阳回来都估摸着有半个多时辰了,续延还没踪影。众人虽也知道,拖着那么个死沉死沉的人,既要翻越早已落锁的坊门,行路又得隐蔽,不能叫更夫或巡夜的撞见,确实得费些时候,可眼见时辰拖得这般久,终究还是忍不住悬着心。就在云新阳与袁师傅都在暗自思忖,要不要出去寻一寻的时候,续延终于回来了。
他见屋里亮着灯,知道云新阳还没歇,便站在门口回禀:师兄,一切办妥。一路上没被人撞见,也没留下任何蛛丝马迹。这会儿雪下得更大了,估摸着到了明日,其余痕迹都会被掩埋干净。唯一能佐证昨晚京里出了什么事的,就剩衙门口那个既不能说、也动不了的人了。
云新阳听罢道:知道了,有劳师弟,今晚辛苦。师叔、续姑姑和师妹都在这儿,你稍等片刻,跟他们一道回去吧。
袁师傅他们听得续延回来,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这会子也都起身告辞。
续延虽然觉得云新阳这宝剑着实厉害,却并无贪恋之心,见云新阳出来,伸手递回。云新阳接过剑,将他们送到主院门口,看着几人翻墙而去,才回身插好了门。
云新阳没去东屋跟妻子儿女挤一张床,自去西屋睡了。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想着今日的事:吴鹏展只怕做梦也想不到,当年他不甘独自练功吃苦,死拉硬拽把自己拖去陪练,到头来,竟致今日保全了他妹妹的性命。转念又庆幸——亏得吴鹏展当年强拉着自己学了武功,否则今日若护不住婉娇,叫她遭了难,那后果真是不堪设想。好在自己有武艺在身,对危险又有几分预感,今日之事,不过虚惊一场。这般想着,心头终于安定了些,沉沉睡去。
第二日是休沐日。昨晚的事,仆从们一无所知,就连新昌也没察觉出半点异样,一切如常。
而昨夜那个贼人,命倒是硬得很。在衙门口躺了半夜,身上都盖了一层半尺厚的雪,竟也没冻死。只是可惜,他命中终是该绝——今日刑部不上值,纵使他紧挨着门躺着,也没人发现。最终还是被冻死了,就这么直挺挺在衙门口又躺了一天一夜的尸,直到第二日衙门上值,才被人发觉。
因尸首一直冻着,反倒给仵作判断受伤乃至死亡的时辰添了极大的难处。最后只得从伤口形制、是何兵器所伤,乃至包扎的布条上入手——对手既将他伤得这般重,为何又要给他包扎?着实令人费解。可惜查来查去,也没查出什么有用的头绪。
沈怀仁近日也在京中,听闻此事便过来看了看那贼人的尸首。待瞧见贼人腿肚子上的伤口,登时便想起当年云新阳帮他拿贼时,掷出的那颗砸在小贼腿上的石子,以及马场见过的云新阳那柄飞刀。
喜欢云老二一家的传奇故事请大家收藏:(m.xtyxsw.org)云老二一家的传奇故事天悦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