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显对娟子这通操作早已见怪不怪了，没出声拦着，只随手拽过离自己最近的一个包裹，边解结，边吩咐道：
“行了，娟子，你先带他们把包袱都打开，把里面的东西归拢归拢，该收的收好。”
“哦，知道了，爷爷。”娟子应得干脆利落，转身便开始分工。
一群孩子忙而不乱地动了起来。
五个包裹里，赵显手里这个是他自己收拾的，里面是他的随身物件和一些那几日纪风帮他买的东西，比如奶糖，就在他包裹里。
剩下四个也是鼓鼓囊囊的，全是纪风临别时硬塞给他的，他自个儿也还没来得及细看里头装了些什么。
第一个包裹刚被掀开一角，一个女孩就惊叫出声：“爷爷！好多布料，新的！”
赵显循声望去，布匹露出来的那截是这年头最常见的棉布，颜色不出蓝、灰、黑几样，叠得整整齐齐，厚厚一摞，少说也够给每个孩子裁一身新衣裳。
“先放衣柜里吧，”赵显笑着摆摆手，“改天爷爷找村头的刘婶子来，给你们挨个量量尺寸，做身新衣服。”
“好哦，有新衣服咯！”女孩拖着长音应了一声，高兴得脸都红了，抱起一摞布料就往里屋跑。
另外几个女孩也各自捧起一卷，叽叽喳喳地跟了进去。
第二个包裹拆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十双布鞋，大小不一，从刚会走路的孩童尺码到半大少年的号都有，鞋底纳得密实，一看就是下了功夫的。
“爷爷，这个全是鞋！好多双！”开包的孩子拎起一双，翻来覆去地看，爱不释手。
“好，好，先放着吧，等晚上洗完脚再分，谁也别急着上脚。”赵显语气里带着笑意，却又透着几分规矩。
第三个包裹打开，油纸包着的糕点露了出来，桃酥、米花糖、麻饼，香气隔着纸都往外飘，几个小的当场就吸了吸鼻子，眼珠子黏在上面挪不开。
第四个包裹最沉，解开一看，先入眼的好四五袋白糖，拿开后，还有五包用草纸包好的红糖，这些拿出来后，下面还有两个瓦罐，罐口封的严严实实的。
“爷爷，要打开吗？闻着有点肉香味。”娟子问道。
“打开吧。”赵显没想到纪风给他准备了这么多东西，这下孩子们可以很长一段时间都不用饿肚子了。
娟子得到赵显的允许，缓缓地解开了绑在罐口的麻绳，里面果然是白花花的猪油。
把瓦罐递到赵显眼前，“爷爷，是猪油，你看。”
赵显低头瞅了瞅，他也不知道说什么好，纪风真的给的太多了，这些可都是这年头农家最金贵的东西。
“爷爷，你看，还有腊肉！”另一个稍年长一点的女孩，一手举着一条被报纸包裹着的腊肉，说道。
赵显抬头看了看，“先挂起来吧。”
“嗯！”
女孩就这样拿着腊肉往厨房跑去，另一个女孩也拿着剩下的两条跟了上去。
娟子把手里的瓦罐递给身旁的妹妹，叮嘱了一声“放到厨房橱柜上去”，然后自己蹲到赵显脚边，一边替他捏着小腿，一边仰起头，轻声问道：
“爷爷，您这回进京见的到底是谁呀？怎么给了这么多东西？”
赵显被这一问问得微微出神，目光落在院子里那片被晒得发白的地面上，半晌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缓缓靠回椅背，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孩子们讲一件极远极深的往事：
“他啊……是个有出息的好孩子。爷爷当年在战场上……”
他说着说着，声音低了下去，烟锅里的火光明明灭灭，往事顺着烟雾一点点浮上来。
娟子没有出声，只是安静地听着，手上的动作放得更轻了。
谁也没有留意到，赵显自己那个老旧包裹的底下，还压着一个不起眼的蓝布小包。
是纪风趁他不注意时悄悄塞进去的。
布包里面是厚厚一沓钱，三百块，整整齐齐，还有一摞全国粮票，少说也有上百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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