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德三年五月,对于宋军而言,是数十年来从未有过的辉煌之月。
汴京光复的捷报传回临安时,整座都城都陷入了狂欢。
百姓们涌上街头,燃放爆竹,聚在一起观看贴在墙上的军情邸报。
太学生们在贡院前集会,高呼“直捣黄龙府!”
赵昚在垂拱殿接受百官朝贺,眼中噙着泪光。
他终于做到了,他的父皇赵构一辈子没敢做的事,他做到了。
“杨沂中真乃朕之韩信!”他当场下诏,加杨沂中为太尉、枢密副使,赐金带一条、钱十万贯。
六月初,捷报再次传来:郭振部克霸州,方滋部取归德,李宝部攻占青州、登州、莱州,山东大半归宋。
宋军的旗帜,从淮河一路插到了黄河。
从将军到士卒,每个人都觉得,一这次金人终于完了。
“金狗不过如此!”霸州城内,郭振的部将们聚在一起饮酒庆功,“什么女真满万不可敌,我看是狗屁!”
“就是!当年岳元帅都能打到朱仙镇,咱们这次就能打到幽州!”
郭振端着酒碗,却没有喝。
“金人退得太快了。”他说,“霸州守军不足三千,我军刚到,他们就撤了。”
“将军,那是被咱们吓破了胆!”部将们大笑。
郭振摇了摇头,他想起出发前杨沂中的慎重嘱咐:“金人虽败,元气未伤。切不可轻敌冒进,稳扎稳打为上。”
但此刻,这些话已经被胜利的狂潮淹没了。
六月初五,中都,金国枢密院。
完颜雍已经三天三夜没有合眼。
舆图上,红色的宋军箭头遍布河北、山东,蓝色的金军旗帜正被一面面拔掉。
汴京丢了,霸州丢了,归德丢了,山东丢了……
可让他失眠的,却是黄河对岸那道按兵不动的玄色防线。
刘錡。
那个人,打下紫荆关、雁门关,连太原都收入囊中,却在此刻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麾下的李显忠部在黄河南岸列阵,却死活不肯渡河;北府军在云州、杨再兴在太原虎视眈眈,却按兵不动。
“好一个刘錡……”完颜雍喃喃道,“你是想让朕给你挡刀,替你杀宋人。”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中都城的街道上,一队队征召来的猛安谋克正在集结。
有白发苍苍的老者,有尚未成年的少年,曾经握着锄头的手此刻却紧握着刀枪。
自从他颁布征兵诏书以来,中都附近已经集结了五十万大军。
“传旨:十日之内,全军开拔。”
他一字一句,仿佛每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放弃中都,南下临安。与背信弃义的宋人决一死战。”
官员们悲呼:“陛下!中都乃祖宗基业……”
“祖宗基业?”完颜雍惨笑,“若朕死守中都,等刘錡渡河、宋军北上,两面夹击,朕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与其等死,不如……”
他眼中寒光闪烁。
“杀出去。”
“让宋人知道,困兽之斗,是什么滋味。”
六月初八,金国皇室、宗庙、百官、家眷全部撤离中都,南下。
同一天,完颜雍发布诏书:放弃中都,全军南征。
“各猛安谋克,从即日起,不再受后方补给。所过之处,就地征粮,有敢抗者,格杀勿论。”
“只进不退,直至江南。”
六月初十,宋军各部还在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时,金军忽然掉头开始了全面反扑。
完颜雍将五十万大军分为三路:
东路军,由仆散忠义率领,直取霸州、文安,抄郭振后路。
中路军,完颜雍亲率,直扑汴京,牵制杨沂中主力。
西路军,由纥石烈志宁率领,取真定、邢州,阻截华夏军东进之路。
三路大军,以战养战,遇城破城,遇村屠村,绝不恋战,只求速度。
六月十二,霸州。
郭振正在衙署中与诸将议事,斥候跌跌撞撞冲进来:
“将军!大事不好!金军……金军来了!”
“多少人?”
“漫山遍野……数不清……至少三万!”
郭振腾地站起。
他手中只有一万五千人,且分散驻扎各处。
“快!收拢各部,准备守城!”
来不及了。
金军来得太快。
仆散忠义的三万铁骑如狂风般卷至,根本没有给宋军集结的时间。
城外驻扎的两千余人甚至还来不及列阵,军营便被冲得七零八落。
郭振登上城楼,只见城外烟尘蔽日,金军的旗帜如潮水般涌来,他的脑中一片空白。
“快……快向汴京求援!”
信使刚冲出北门,便被金军游骑截杀。
霸州,瞬间成了一座孤城。
六月十三,霸州城便被攻破。
一万五千宋军,面对三万金军的轮番猛攻,撑了不到两天。
郭振浑身浴血,甲胄上插着三支箭,手臂上被砍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他的身边,只剩下不到三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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