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天下午，顾离也收到了一条通讯。
来自超神世界。
发信的是凯莎。
顾离本来在柜台后面记账，通讯器一响，他看了一眼发信人，把笔放下了。
他走到店铺后面一个安静的角落，接通了通讯。
那头是一段语音。
凯莎的声音传了过来，一如既往的清冽。
“顾离。”她开口，“杂货铺在新世界的运营，还顺利吧。”
顾离靠在墙上，听着。
“顺利。”他回了一句，“客户不少，都挺有钱。这个世界的人，为了一个许愿机，什么代价都肯出。生意好做。”
通讯器那头轻轻笑了一声。
“你还是这样。”凯莎说，“开口闭口都是生意。”
“做生意的，不谈生意谈什么。”顾离说，“你那边呢？超神世界最近怎么样？”
凯莎顿了一下，像是在整理措辞。
“鹤熙的第五代神体研究，取得了阶段性突破。”她说，“她说那个万象引擎的核心构想，跑通了理论模型。虽然离实际制造还很远，但至少方向对了。她这段时间又连着几天没睡，炙心快管不住她了。”
“那个技术疯子。”顾离笑了，“她高兴就好。”
“天使文明的债务，已经还清了三分之二。”凯莎继续说，“梅洛天庭恢复了正常运转。天使们的伤亡也补上了。这些……都多亏了你的杂货铺。”
“互惠互利。”顾离说，“你们给我提供了稳定的客户，我给你们提供商品。谈不上谁多亏谁。”
通讯器那头静了一会儿。
“莫甘娜跟我和好了。”凯莎忽然说。
“哦？”顾离有点意外，“你们姐妹俩，七万年的仇，就这么和好了？”
“嗯。”凯莎的声音柔了下来，“她给我做了一条项链。暗影和神圣的力量，共存在一个琥珀里。她说……对不起。”
“挺好。”顾离说，“积怨这么多年，能解开是好事。”
“是好事。”凯莎轻声说，“可我到现在，还有点不太习惯。习惯了七万年的对峙，突然要习惯她跟我聊唇釉、聊猫粮、聊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慢慢就习惯了。”顾离说，“鸡毛蒜皮的小事，才是过日子。”
通讯器那头又静了一会儿。
然后凯莎的语气变了。
那种一贯的、诸神之王的清冷，softened了一些，多了一点顾离说不上来的东西。
“另外……”凯莎停顿了一下，“你走之后，后院茶室的那株灵茶树，开花了。”
顾离靠在墙上的身子动了动。
“开花了？”
“嗯。”凯莎说，“开了一树的白花。很好看。”
“那你让人采了。”顾离说，“灵茶花能入药，也能泡茶。放着可惜了。”
“我没让人采。”凯莎说。
顾离顿了一下。
“为什么？”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一秒。
“因为……”凯莎的声音低了下来，“我想等你回来，亲自看。”
顾离没说话。
店铺后面这个角落很安静，只有通讯器里传来的、极其轻微的电流声。
他靠在墙上，一时没接话。
这不太像凯莎会说的话。
那个统治了已知宇宙数万年、连喜怒都很难在脸上显出来的女王，会说出“想等你回来亲自看“这种话。
顾离想起了她的私室，想起了那面星辰银镜，想起了石椅扶手上那个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月牙形的凹痕。
他也想起了那间被复制出来的、一比一还原的茶室全息模型。
“茶树开花，是好兆头。”顾离最后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花开得好就行。”
“嗯。”
“等我回去。”顾离说，“一起看。”
通讯器那头，凯莎的呼吸似乎顿了一下。
“好。”她说。
就这一个字。
可这一个字里装的东西，顾离听懂了。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
顾离觉得气氛有点不对劲，便清了清嗓子。
“对了。”他说，“茶叶别让小青蛙偷吃了。”
通讯器那头愣了一下。
“小青蛙？”
“对。”顾离说，“它现在跟着我来冬木了。但它有个坏毛病，闻着茶香就想偷嘴。你那边茶室的灵茶，是好东西，别让它糟蹋了。”
“小青蛙不在你那里吗？”凯莎问。
“在我这。”顾离说，“但它上次趁我不注意，从你那边的次元通道溜过去过一次，在茶室待了半天。我怕它记着路，再溜回去偷茶喝。”
通讯器那头，凯莎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不像女王，倒像一个寻常人。
“放心。”她说，“茶室我看着。它进不来。”
“那就好。”顾离说。
通讯快结束了。
“顾离。”凯莎忽然又开口。
“嗯？”
“你在那边……”她停顿了一下，“注意安全。”
顾离靠在墙上，看着通讯器那头的信号灯。
“知道了。”他说，“你也是。别太累。天使文明的事，慢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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