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厅很宽敞，挑高的天花板上悬着一盏复古水晶吊灯，灯光被调成了暖黄色，将整间屋子浸得柔软而暧昧。
不知从哪里飘来轻缓的古典音乐，大提琴的低吟若有若无。
桌上铺着雪白的桌布，银质餐具在烛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保姆无声地将高脚杯斟满红酒，轻轻退下。
姚妮与李小涯相对落座。
“吃得惯西餐吗？”
姚妮晃了晃酒杯，目光越过杯沿看他。
“应该还行。”
李小涯说。
他对食物一向不怎么挑。
“那就好。”
姚妮举起杯伸了过来。
李小涯也举杯轻碰，喝了一口。
随后，他拿起刀叉，低头对付盘子里的牛排。
那肉煎得外焦里嫩，切下去时汁水微微溢出，在瓷盘上洇出一小圈暗红的印。
切到一半，他忽然停住，回头扫了一眼，问：
“带水呢？怎么不过来吃？”
姚妮摆摆手，语气平淡：
“不用管他，饿不着。这是二人用餐。”
李小涯不再多管，低下头继续切肉，将每一块都切得方方正正，大小均匀。
姚妮小口抿着红酒，目光静静地锁在他身上。
“切得还挺好，刀叉用得很熟练嘛。”
李小涯不以为然道：
“这有什么难的，还能比学筷子难？”
姚妮笑了一下，随口问道，
“你经常吃牛排么？”
“不常吃，吃过一次自助烤肉，有牛排。”
李小涯叉起一块送进嘴里，嚼了两下，补充道：
“58一位。”
姚妮看着他满不在乎的表情，脸上忽然绽开一抹笑。
那笑容不是之前那种张扬的，而是很轻的、从眼底慢慢漫上来的温柔，带着一股暖意。
“你知道吗？”
她放下酒杯，手肘撑在桌面上，掌心托着腮，身体微微前倾。
“我最欣赏你的就是这一点。”
李小涯抬起头，疑惑地看向她。
“什么？”
“真实，不做作，给人踏实的感觉。”
她顿了顿，目光在他脸上细细描摹，继续说道：
“太多人，在突然有了财富和地位后，都会拼了命地炫耀。穿金戴银，满嘴洋文，出入高级场所，恨不得把“以前的人生”全部扔进下水道里冲走。”
李小涯嚼肉的动作慢了下来，想了想，说道：
“可能他们有这种需求，但我没有。我送外卖的时候就没有，现在更不需要了。”
姚妮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光。
随后，她敛了神色，一边为他布菜，一边细细讲起了参会的基本礼仪。
例如，掌声该在什么时候响起；若需要握手，要等领导先伸手等等。
两杯红酒不知不觉见了底，姚妮的脸色渐渐泛起一层薄红，从脸颊漫上耳尖，像是晚霞落在了白玉上，带着几分醉意。
她抬手拢了拢鬓边的碎发，忽然将整个上半身都伏在了桌上，仰着脸直直地盯着李小涯。
“李小涯，你觉得我漂亮吗？”
李小涯一愣，说道：
“当然。”
姚妮的睫毛颤了颤，抿了抿嘴唇，声音中带着一丝委屈的伤感，自嘲起来：
“可我都二十八了.....都老了......”
李小涯不暇思索，随口道：
“但你看着很年轻，最多像二十五。”
他说的是实话。
姚妮确实漂亮，也确实看不出真实年纪。
可这句实话，似乎并未让她开心起来。
姚妮的眼眶反而微微泛红，那层醉意像是被什么情绪催化了，愈发浓烈。
她垂下眼，片刻后，又抬起脸看他：
“你知道，我为什么都这个年纪了，还不谈恋爱、不结婚吗？”
李小涯先是摇摇头，忽然又道：
“那也正常，现在的年轻人都不怎么结婚了。”
“那是你们的圈子！”
姚妮忽然拔高了声调，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我这个圈子里，我这个年纪还没嫁出去的女孩子，就算不是独一份，也没几个了！”
李小涯恍然，点点头，不解地问：
“也是。像你这种条件的，正常情况，孩子应该都会打酱油了。你为什么还不结婚？”
姚妮瞪了他一眼，叹息一声，声音低沉下去：
“算是我太任性吧......我这个圈子里适龄的男人，思想都十分复杂。他们结婚要讲究门当户对，目的性很强。可我不喜欢复杂的，我喜欢简单的。”
她忽然瞥向他，似乎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像你这样简单的。”
空气骤然凝固。
古典音乐还在流淌，大提琴的低吟此刻却像是某种无声的催促。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带着一种微妙的尴尬。
但很快，李小涯忽然皱起了眉，夸张地说道：
“我也不简单好吧！瞧不起谁呢？”
姚妮一愣。
片刻后，她忽然笑了起来，笑得眼角都沁出一点晶莹。
李小涯看着她笑，自己也跟着笑了笑。
他低下头，将盘子里最后一块牛肉送进嘴里，又端起酒杯，将剩下的酒液一饮而尽。
“感谢大姐的招待，这个牛肉很好吃。”
他揉了揉肚子，满足地说：
“吃饱了，有点困。”
姚妮听出他是想结束这场用餐，她直起身，神色恢复了一些，顺势接过话头：
“你赶了一天的路，一定很累了。房间都给你准备好了，就在二楼，吴妈会带你去。早点休息，明天我们一起出发。”
她说着，起身唤来保姆，吩咐带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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