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玖儿离开的第八天，据点里出了一件怪事。
一名负责库房清点的年轻成员，在深夜换岗时突然倒地抽搐，口鼻渗出暗色的血沫，眼睛直勾勾地瞪着天花板，嘴里反复念着几个破碎的音节。
值守的医师赶来时，人已经没了呼吸。
死因不明。
尸检显示内脏有轻微溃烂，但找不到毒素或外伤痕迹，就像生命被某种无形的力量从内部抽空了。
韩离将事件报告递给夜星溪时，脸色异常难看。
“不是个例。”他说，“东区两个外围岗哨，昨天也有类似的症状，一个当场死亡，另一个现在还昏迷着，体温低得吓人，脉搏几乎摸不到。”
夜星溪放下笔：“接触过什么共同的东西吗？”
“没有明显交集。岗位不同，饮食水源都是统一配给，其他人都没事。”韩离顿了顿，“但我在他们身上……检测到了微弱的能量残留。和之前那个流浪者身上的，类似。”
书房里的空气骤然凝滞。
“污染……在扩散？”夜星溪的声音沉了下去。
“不确定是不是扩散。但至少说明，接触过‘那种东西’的，不止安玖儿带回来的那个流浪者。”韩离压低声音，“我怀疑，据点里可能已经混进了‘载体’——被动沾染了污染，自己却不知道，然后无意识传播给他人。”
夜星溪闭了闭眼。这比外敌入侵更棘手。
敌人看不见，摸不着，甚至不知道自己已被侵蚀。
“全面筛查。”她睁开眼，语气果断，“所有成员，分批次进行能量感应检测。发现异常立即隔离，不要引起恐慌。”
“已经在做了。”韩离说，“但星溪，如果污染源就在据点内部……我们可能防不住。”
他的担忧很快得到了印证。
第二天下午，筛查进行到第三批时，一名被检测出微弱能量反应的成员突然暴起，双眼翻白，皮肤下浮现出蛛网般的暗红色纹路，嘶吼着扑向最近的同伴。
虽然很快被制服并注射了镇静剂，但骚动已经传开。
流言像野火一样蔓延。
有人说这是某种新型诡异的感染，有人说血盟被诅咒了，更有人低声猜测——是不是盟主最近频繁派人探索禁忌之地，引来了不祥之物。
夜星溪站在主楼露台上，看着下方庭院里聚集不安的人群，眼神冰冷。
韩离快步走上露台，低声汇报：“暴走的那人已经隔离，纹路正在消退，但意识还没恢复。另外……又发现了三个有轻微反应的，都隔离起来了。”
“源头找到了吗？”
“没有。”韩离摇头，“所有被污染的人，近期都没有离开过据点，也没有接触过已知的可疑物品。就像……凭空出现的。”
夜星溪的指尖抵在冰冷的栏杆上。她想起安玖儿临走前说的那句话——
「神在沉睡。但每一次‘轮回’，都是神的一次‘浅醒’。」
难道，所谓的“浅醒”，不仅仅是意识上的？这种诡异的污染，会是“神”苏醒过程中的某种……辐射？
“加强警戒，但不要封锁消息。”她最终说，“告诉所有人，这是一种新型的异能反噬现象，研究部门已经在寻找解药。恐慌比污染更致命。”
“明白。”
韩离转身欲走，又停住，回头看了她一眼。
“星溪，安玖儿那边……要不要召回？如果污染和‘神’有关，她接触那些东西太频繁，风险太高了。”
夜星溪沉默了片刻。
“不必。”她说，“她比我们更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
安玖儿归来的消息，是在第十二天深夜传来的。
不是通过通讯器，也不是传令兵——是她自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夜星溪的书房门口，像一缕从夜色中析出的影子。
夜星溪正在翻阅韩离送来的最新检测报告，听到推门声抬起头时，瞳孔微微收缩。
安玖儿的状态，很糟。
她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几乎没有血色，眼下是浓重的青黑。
外套沾满干涸的泥浆与暗色污渍，右手臂的衣袖撕开一道裂口，露出的皮肤上蜿蜒着数道新鲜的、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不是刀伤，更像是被什么腐蚀性液体溅到，边缘泛着不正常的紫黑。
但她的眼神依旧清明，甚至比离开时更亮，像淬过火的刃，寒芒内敛，却锐不可当。
“你受伤了。”夜星溪放下报告，起身走向她。
“小伤。”安玖儿声音有些哑，却并不虚弱，“沼泽里有东西……和手记里记载的不太一样。”
她走进书房，反手关上门，从怀中取出一个用油布层层包裹的物件。
油布表面也有腐蚀痕迹，边缘焦黑卷曲。
“观星塔塌了一半，内部结构不稳定，我没能深入最底层。”她一边解开包裹，一边说，“但在中层祭坛，找到了这个。”
油布展开，露出里面的事物——不是书卷，也不是骨片，而是一块不规则的、巴掌大小的黑色晶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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