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二十个小时里发生了什么，老周看了笔录，不想再看第二遍。
他干了十几年刑警，什么案子都见过。但这个，还是让他觉得心里堵得慌。
蜡烛又矮了一截。窗外，天快亮了。
四、力量村71号
昆山城北镇，力量村。
这个村子在镇子边上，再往外就是农田了。71号是一栋两层的小楼，房东在昆山镇上做生意，把房子租给了一群湖北崇阳来的年轻人。他们说是来打工的，但没见谁正儿八经上过班。白天睡觉，晚上出去，天亮才回来。
邻居们懒得管。租房的多了去了，谁管谁呢。
7月12日傍晚，一辆灰色的面包车停在71号门口。车上下来几个人，进了院子。没多久，又出来几个，蹲在门口抽烟。
他们不知道，不远处，几双眼睛正盯着他们。
技术科的民警是夜里十点多进的院子。房东开的门，一脸懵，问怎么了，民警没多说，直接上了二楼。
二楼朝南的那间屋子里，床单是乱的。枕头掉在地上，床头柜上有个搪瓷缸，缸里还有半缸水。地上有好几个烟头，中华的、红塔山的，都有。
墙角扔着一个女式挎包，包里的东西倒出来了——梳子、小镜子、一包纸巾、几张一块两块的零钱。还有一个粉色的塑料发卡，上面沾着几根长长的头发。
民警蹲下来，用镊子把烟头一个一个夹进证物袋。床单也卷起来装走了。那个搪瓷缸，连同里面的水，也带走了。
房东站在门口，看着他们忙活，嘴里嘟囔着：“我就租给他们，我哪知道他们干什么……”
没人理他。
下楼的时候，民警在楼梯拐角又发现一样东西——一只袜子，女人的，肉色的短丝袜，卷成一团，塞在墙角。
他们把小楼里外拍了个遍。闪光灯一闪一闪的，把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影子照得一晃一晃。
回去的路上，车窗外是一片片黑乎乎的农田。偶尔有一辆卡车开过，灯光扫进来，又扫出去。
技术员坐在后座，抱着那些证物袋，没说话。他想起刚才在二楼那间屋子里闻到的一股味道——说不清是什么，汗味，烟味，还有别的什么。混在一起，让人觉得闷得慌。
回到上海，天已经蒙蒙亮了。他把东西送进实验室，开始检验。
牙刷上提取到了生物物证。烟头上提取到了DNA。床单上的痕迹，和被害人陈述里的细节，对得上。
证据链，齐了。
五、“我会治性病”
小刘的噩梦，是从浦东开始的。
那天晚上，她被塞进出租车，一路开到浦东。那几个男人把她押进一间出租屋，关了起来。有人说，这里离上海太近，容易出事。又有人说，昆山那边有不少崇阳老乡，不如去那边。于是连夜又打了两辆车，往昆山开。
到了昆山力量村71号，已经是凌晨两三点钟了。
那间屋子里，有七八个人。年纪最大的那个叫刘中桃，二十九岁，在这些人里头说话有点分量。他看着小刘，眼神让人发毛。
小刘缩在墙角，不敢动。她心里还存着一丝侥幸——也许他们就是要钱，等小吴把钱送来，她就没事了。
刘中桃走过来，蹲下，看着她说：“你跟我进屋。”
小刘往后缩了缩：“我……我有性病。”
刘中桃站起来，出去了。外屋有个人笑了，说：“有性病？我会治。”
那个人叫廖治华，二十出头，左手小指断了一截，胳膊上还有纹身。他手里拿着一把牙刷，进了屋。
屋门关上了。
外屋的人听见里面传出来的声音——不是喊叫，是那种憋着、闷着的惨叫，还有求饶声。过了一会儿，廖治华出来了，把牙刷往桌上一扔，笑着说：“我对她进行了妇科检查，没有性病。”
刘中桃又要进屋。小刘还是不肯。这时候，外屋另外两个人——陈正超和程广新——冲进去了。
“不愿意？到了这里，不愿意也得愿意！”
耳光声。一下，两下，三下。
然后刘中桃进去了。
那天晚上，刘中桃、廖治华和小刘睡一张床。
第二天上午，陈正超进屋。出来的时候，他得意洋洋地跟外面的人说，他怎么把小刘治服了，完事之后还用水洗了，这样什么痕迹都留不下。
接着是廖治华。那个断了小指的男人。
接着是程广新。他还不到年龄。
小刘记不清那天上午到底有几个人进了那间屋子。她只记得自己躺在那里，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一道裂缝，一动不动。那道裂缝从东南角一直延伸到西南角，像一条干涸的河床。
后来她想，要是那时候死了就好了。
但她没死。下午三点多的时候，有人从镇上打电话回来，说小吴那边回话了，钱凑齐了，晚上交人。
他们把小刘从床上拉起来，让她穿好衣服，上了那辆灰色的面包车。
车往镇上去的时候，小刘看着车窗外掠过的农田、水塘、低矮的民房，心里什么也没想。她的脑子空了，像那间屋子天花板上的裂缝，干干的，什么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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