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气缠上李乘风眉心的刹那，他浑身的血液像是被冻住了。那道黑纹在他皮肤下疯狂游走，与瞳烬眉心的纹路遥遥共振，发出细碎的嗡鸣，像是某种邪祟的低语。
洞顶的鬼脸愈发凝实，血盆大口中垂落着黏腻的黑丝，滴落在地面，滋滋腐蚀出一个个深洞。那些黑影不再扑击，而是围成一圈，发出嗬嗬的怪响，像是在欣赏一场精心编排的献祭。
李乘风被锁链拽着，动弹不得。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瞳烬的意识正在被吞噬，那双漆黑的眼眸里，只剩冰冷的杀意，再也寻不到半分往日的温润。
“你到底想做什么？”李乘风咬碎了牙，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用他的身体，夺我的命？还是要将我们都化作你的傀儡？”
瞳烬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抬手，指尖抵上李乘风的眉心。两股黑纹瞬间交融，一道刺骨的寒意顺着经脉窜遍李乘风全身，他的识海像是被投入了一块烧红的烙铁，无数破碎的画面涌了出来——不是他的记忆，是瞳烬的。
是瞳烬被囚在暗无天日的石室里，被强行植入那颗种子的痛苦；是他一次次压制心魔，却被折磨得形销骨立的绝望；是他初见李乘风时，眼底闪过的那一丝从未有过的光亮……
这些画面尖锐地刺着李乘风的神经，他猛地意识到，黑袍人布下的局，根本不是夺舍，而是融合。
融合混沌种子与瞳骨之力，融合他与瞳烬的魂魄，造就一个前所未有的魔物。
“不……”李乘风的声音嘶哑，他拼命催动眉心的金光，可那些金光在黑纹面前，竟像是冰雪遇上烈火，寸寸消融，“瞳烬，醒醒！我们不能变成怪物！”
瞳烬的指尖微微一颤，眼底的漆黑翻涌得更厉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极力挣扎。可下一秒，洞顶的鬼脸发出一声尖啸，一股更浓郁的黑气注入瞳烬体内，他眼底的最后一丝波澜，彻底归于死寂。
就在黑纹即将彻底贯穿两人眉心的瞬间，李乘风怀里，那枚被他遗忘的、从妹妹遗物中寻来的平安扣，突然发烫。
那枚平安扣是用温玉雕琢而成，常年冰凉，此刻却烫得像是要烧起来。一道柔和的白光从平安扣中溢出，顺着李乘风的脖颈滑下，堪堪挡在黑纹蔓延的路径上。
白光与黑气相撞，发出刺目的光芒，山洞里响起一阵凄厉的惨叫，鬼脸的轮廓竟隐隐淡了几分。
“那是什么？”瞳烬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裂痕，带着一丝惊疑。
李乘风心中一动，他猛地想起，妹妹夭折的那天，手里攥着的就是这枚平安扣。那时他以为这只是普通的饰物，此刻才惊觉，玉扣上刻着的，竟是一道古老的镇魂咒。
“是她……是妹妹在护着我。”李乘风眼眶泛红，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将平安扣按在瞳烬的眉心，“镇魂咒能镇心魔，也能镇混沌！瞳烬，抓住它！抓住这道光！”
平安扣贴上瞳烬眉心的刹那，白光暴涨。瞳烬的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嘶吼，周身的黑雾像是被狂风撕扯，寸寸碎裂。他的眼睛里，金色与黑色疯狂厮杀，四色金瞳一次次亮起，又一次次被漆黑吞没。
洞顶的鬼脸彻底暴怒了，它张着血口，朝着两人俯冲而下，巨大的阴影遮天蔽日。那些黑影也疯了一般，朝着平安扣扑来，却在触碰到白光的瞬间，化作一缕青烟。
“找死！”鬼脸的声音像是无数人在同时嘶吼，震得山洞摇摇欲坠，碎石如雨点般落下。
李乘风死死按住平安扣，掌心被烫出了燎泡，可他不敢松手。他能感觉到，瞳烬的意识正在一点点回笼，那双眼睛里的金光，正一寸寸蚕食着漆黑。
突然，瞳烬猛地抬头，四色金瞳彻底亮起，一道凌厉的光束从他眼中射出，直直撞上鬼脸的眉心。
“嘭——”
一声巨响，鬼脸瞬间炸开，黑气四散奔逃。洞顶的黑石头发出一声脆响，裂纹布满全身，最后化作一堆齑粉，簌簌落下。
石壁上的纹路迅速黯淡，那些人脸状的纹路扭曲着，发出最后一声哀嚎，彻底消失不见。
缠在两人手腕上的锁链，也化作黑气，消散在空气里。
李乘风脱力地跪倒在地，平安扣从他掌心滑落，滚到一边，光芒彻底黯淡下去，变回了那枚温润的玉扣。
瞳烬缓缓落下，重重地摔在地上，眉心的黑纹褪去大半，只剩下一道浅浅的印痕，却再也无法彻底消失。他的眼睛恢复了清明，只是布满了血丝，看着李乘风，嘴角扯出一抹虚弱的笑。
“我……还在。”
李乘风看着他，再也忍不住，眼泪汹涌而出。
可他没看到，那枚滚落在地的平安扣上，悄然浮现出一道与黑纹一模一样的痕迹，快得让人无法察觉。
更没看到，山洞外的密林里，一道黑影缓缓走出。黑袍人的脸上，没有丝毫恼怒，反而带着一丝近乎狂热的兴奋。他抬手，看着掌心与两人眉心同出一辙的黑纹，低声呢喃：
“融合的契机，已经埋下了。”
“只差最后一步……”
他的目光穿透山洞，落在相拥的两人身上，笑容诡谲而冰冷。
山林深处，突然传来一声悠长的狼嚎，凄厉得像是某种预兆。
乌云散去，月光刺破云层，洒在沾满黑气的地面上。
可那月光，却透着一股蚀骨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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