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朝瑶几乎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半个身子趴在坑沿，准备一鼓作气翻上去却眼前阵阵发黑时，两股狂暴又焦急的气息，如同飓风般降临在坑边。
尘埃被气浪冲散。
她勉强抬起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里，映入了两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此刻写满了惊怒、恐惧、后怕以及一丝绝处逢生狂喜的——俊美无俦的脸。
九凤死死盯着她胸前那可怖的伤，手伸到一半似乎想碰又不敢。
相柳绷紧了下颌线，眼眸深处的风暴几乎要化为实质，他半跪下来，动作带着一种罕见的急促。?
啊，是他们啊。果然，这时还得是老来伴可靠。
指尖在即将触碰到相柳指尖时，意识像断了线的风筝，开始不受控制地飘远。在彻底被黑暗吞没前，朝瑶的嘴角，极其艰难又异常执拗地向上扯出了一个微小带着血丝的弧度。
“底下岩渣烫脚，怎么不给我带两坛冰饮？渴死我了！”
她用尽最后一点清醒，气若游丝，偏偏用一种?轻佻又评头论足?的语气，对着那两张近在咫尺的帅脸，吐出了可能是她此生最后一句话：
“啧……慌什么……就算要死……最后看见的……是这么两张……顶级的脸……也算……不虚此行……”
话音未落，那支撑着她的最后一点力气彻底消散。她头一歪，抓着剑柄的手松开，眼睛一闭，彻底失去意识。
“小废物！”
“小骗子！”
两声肝胆俱裂的惊呼中，九凤与相柳几乎是同时出手，一个揽住她的肩膀，一个托住她的腰身，小心却迅速地避开了她胸前与后背最致命的伤口，将她从那死亡边缘捞了回来。
紧随其后赶到坑边的众人，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朝瑶浑身是血、气息微弱地被九凤和相柳护在中间，已然彻底昏迷。
“快！送回清水镇！找最好的医官！把所有能吊命的灵药都拿出来！”玱玹的声音带着丝丝颤抖。
清水镇的夜，原本浸在山风裹着的松涛里，家家户户的窗沿还飘着晚炊后残留的灶火气。
天际那道撕裂夜空的紫金光痕炸开时，全镇的灯火瞬间亮了大半。百姓们披着外衣推开门，望着远处那座矮了半截的山峰腾起的烟尘，听着脚下地面隐隐传来的震颤，脸上满是茫然的惊疑。
没人知道方才那股压得人连呼吸都发紧的恐怖威压是什么，只看见镇口的官道上，无数西炎亲卫举着玄色火把疾驰而来，火把连成一条蜿蜒的火龙，护着一辆宽大马车，风驰电掣般冲进了镇子。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隆隆声，周遭的巡哨甲兵把沿途街巷尽数护住，没惊扰半分寻常百姓的日常秩序，只低声吩咐众人早些回屋歇息，不必惊慌。
百姓们扒着门缝往外望，看着那辆连车帘都绣着暗金龙纹的华贵马车，被层层护卫簇拥着往镇子中心那座大亚府邸去，没人敢多问半句，只悄悄把门窗掩好，心里隐约猜到，定是方才祭典营地出了天大的事。
马车车厢里，暖光裹着浓重的药草气。随军的老军医指尖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捏着浸了止血灵药的棉帕往朝瑶心口的伤口上敷，可那混着淡金流光的血，刚被棉帕吸透，下一秒就又从伤口渗了出来。
伤口边缘萦绕着几缕若有似无的紫黑魔气，像活过来的细蛇，顺着军医的指尖往药帕里钻，吓得他猛地缩回手，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花白的鬓角往下淌，滴在铺着狐裘的地板上，晕出小小的湿痕。
九凤半跪在朝瑶身侧，赤金色的本命真火顺着掌心源源不断往她后心渡，相柳坐在她另一侧，周身漫出的极寒灵力小心翼翼裹住她的伤口，试图冻住往外涌的血气。
可两人的灵力刚触到那道贯穿伤，就被伤口里残留的弑神之力和妖帝残魂的戾气狠狠弹开，那血非但没止住，反倒流得更急了几分。
两人几乎是同时变了脸色，没有半分迟疑，九凤指尖凝出一点赤金色的本源光粒，相柳腕间滑出一滴泛着银辉的本命妖元，两股最纯粹的神力同时往朝瑶体内渡去。
暖而不灼的真火与寒而不冻的冰息在她心口交汇，像两道最坚固的堤坝，硬生生挡住了往外奔涌的血气，那渗得止不住的血，终于缓缓减缓了流速。
太尊坐在车厢另一侧的软榻边，指节绷得泛白。他看着朝瑶毫无血色的脸，看着她唇角还没擦干净的血沫，眼底翻涌的痛惜几乎要溢出来，却连一句催促的话都没说。
玱玹站在军医身后，玄色的帝袍下摆还沾着坑底的黑灰，往日里永远冷静锐利的眼，此刻全是翻涌的悔恨。
他想起在营地时，朝瑶替他挡下了那道本该冲着他去致命一击，想起方才在坑底看见她浑身是血在碎石里的模样，喉间像堵了一团浸了冰的棉絮，闷得他连呼吸都发疼。
老军医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手里的止血药粉撒了半瓶，还是没法彻底封住那道伤口，他颤巍巍地抬头，看向玱玹和太尊，声音抖得不成调：“陛下、太尊……我……我尽力了，这伤口里的戾气太霸道，寻常灵药根本压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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