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越在一阵刺骨的寒意中睁开眼,鼻尖萦绕着熟悉的艾草香——这是唐门疗伤用的“青艾汤”,混着点极淡的龙涎香,能镇住体内乱窜的煞气。他动了动手指,发现自己躺在唐家堡后山的密室里,身下是铺着软绒的石床,手腕上缠着浸了药液的纱布,后背的伤口处传来微凉的麻意,却不再像之前那样火烧火燎。
“醒了就别乱动。”
唐尧的声音从暗处传来,老爷子坐在角落的竹椅上,手里拿着那本泛黄的《山海秘图》拓本,指尖在“饕餮”那一页反复摩挲,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密室里的烛火跳动着,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石墙上,像个沉郁的剪影。
唐越撑起上半身,后背的牵扯感让他倒吸一口凉气,他才注意到自己的睡衣被剪开了一道口子,伤口上敷着一层墨绿色的药膏,药膏边缘隐约能看到那道饕餮印记——此刻它淡了不少,像一层浅浅的墨渍,却依旧能看清那扭曲的兽头轮廓。
“爷爷,这印记……”
“是‘血脉共鸣’。”唐尧合上图册,起身走到石床边,手指轻轻拂过唐越后背的印记,动作里带着罕见的小心翼翼,“咱们唐门的先祖,当年跟着大禹治水,曾与大荒里的异兽订过‘共生契’——一部分异兽帮先祖镇压洪水,先祖则用秘术护住它们的栖息地。后来契约断了,但有些异兽的血脉,却留在了咱们唐门人的骨血里。”
唐越愣住了。他从小听爷爷讲《山海秘图》,只知道唐门擅长对付异兽,却从不知道还有这么一层渊源。他摸了摸胸口,那里还揣着那半截九节菖蒲,此刻菖蒲的汁液已经干了,只剩下皱巴巴的叶片,却依旧透着淡淡的生机。
“那饕餮的血脉,为什么会在我身上?”
“你出生那年,大巴山脉里曾出现过饕餮的踪迹,你爹带着人去追查,回来后没多久你就生了场怪病,高烧不退,最后是我用‘赤鱬胆汁’给你吊住了命。”唐尧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愧疚,“当时我只当是巧合,现在想来,是你爹在追查时,不小心沾了饕餮的煞气,传给了你——这血脉,是替你挡了一命,也把你绑进了这摊浑水里。”
唐越攥紧了拳头。他爹在他五岁那年就没了,也是因为追查异兽,死在“毕方”的火海里,只留下一把淬了火鼠毛的短刀。原来从出生起,他就和这些大荒异兽,有着扯不断的联系。
“那蚩尤后裔……”
“是‘九黎余部’。”唐尧打断他,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画着一个诡异的符号——像个倒过来的“山”字,中间缠着几道黑线,“当年蚩尤战败后,他的部下带着一部分大荒异兽躲进了深山,靠着邪煞秘术苟活,这些年一直在找机会唤醒‘烛龙’。”
“烛龙?”唐越的心跳漏了一拍。《山海秘图》里写得清清楚楚,“烛龙,人面蛇身,赤色,居钟山下。睁眼为昼,闭眼为夜,吹气为冬,呼气为夏”,是大荒里近乎神明的异兽,一旦被唤醒,整个天下都会陷入混乱。
“唐通偷九节菖蒲,不是为了自己变强,是为了给九黎余部当‘祭品’。”唐尧把纸条放在唐越面前,指尖点着那个符号,“九黎人的秘术里,需要用‘被煞气浸染却未完全堕落’的活人,加上能中和邪煞的菖蒲,才能打开唤醒烛龙的‘地脉门’。唐通就是被他们骗了,以为能掌控异兽,其实只是个随时能被丢弃的棋子。”
唐越想起唐通最后绝望的眼神,心里泛起一阵复杂的滋味。他看向密室门口,隐约能听到外面传来脚步声,还有弟子们压低的交谈声——显然,蛊雕和饕餮的事,已经在唐门内部传开了。
“现在门里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唐尧苦笑一声,坐回竹椅上,“老顽固们要把你关起来,说你身上有饕餮血脉,是‘不祥之人’;年轻些的弟子倒信你,可他们说话没分量。我已经压了三天了,再找不到九黎余部的线索,这事就压不住了。”
唐越心里一紧。他知道唐门的规矩,一旦被认定为“不祥”,要么被废了功力逐出堡,要么就被关在“异兽囚笼”里,一辈子不见天日。他攥紧了手里的菖蒲,突然想起腓腓——那只雪白的异兽,此刻不知道怎么样了。
“腓腓呢?”
“在外面的院子里,被唐林看着呢。”唐尧的脸色缓和了些,“那小东西通人性,你昏过去后,它一直守在你床边,谁碰都不让,连青艾汤都要先闻闻才让喂你。”
唐越松了口气,挣扎着想要下床:“爷爷,我跟你去见长老们。九黎余部要唤醒烛龙,这不是我一个人的事,是整个唐门的事,我不能躲着。”
“你别急。”唐尧按住他,从怀里摸出一个青铜小盒,打开后里面躺着三枚黑色的针——针身刻着细密的纹路,像异兽的鳞片,针尖泛着淡淡的银光,“这是‘定魂针’,用‘白泽’的骨粉混着玄铁炼的,能暂时压制你体内的饕餮血脉,不让印记显形。你先戴着,等会儿我带你去见长老,先把他们的嘴堵住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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