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若不静,可是要跪在签板上?阿箬闭着眼睛问道。
弘历安分了,坐直了身体继续背书。
夜深,阿箬坐在梳妆台前由宫人梳理头发时,弘历上前接过了梳子。
柔顺冰凉的青丝在指间穿梭,就像他第一次挽起阿箬的发。
一支桂花金簪突然递到他面前:给我戴上,瞧瞧可还是当年的模样?
弘历接过簪子的手,全然酸麻了。他看着铜镜中浅笑着望着他的阿箬。
当初嬷嬷给阿箬挽发的手法,他在梦中学了一年又一年。如今真的再次摸着当年的发丝,弘历的心依旧慌乱。
只是比起当年怎么也挽不上的狼狈,他这一次终将阿箬的发丝挽起,金簪也戴在了当年的位置。
可是还同从前一样?阿箬回头问道。
记忆中的阿箬也回了头。
弘历红着眼眶,跪在地上,抱住阿箬的双腿,头埋在了她的怀中。
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身体也忍不住颤抖起来。
这么多年,即便是在众臣的目光下坐上龙椅,都不如此刻这般——他真切地感受到,自己终于不再是那个被困在圆明园中的四阿哥了。
阿箬轻轻叹了一口气,温柔地一下下摸着他的耳朵,就像是当初玩着元寿一样。
王钦也红了眼眶,他终于又见到四阿哥和格格在一起了。
深夜,弘历不甘心地再次睁开眼。
他们如今都成婚了,为什么他还是睡在小榻处?
王钦拦住皇上想要爬床的冲动:娘娘会生气的。
虽已成婚,可娘娘始终将皇上视作学生,入宫也只是为继续教导他。学生为师傅守夜,不才是正常的么?
弘历只好躺下,望着床铺边散落的寝衣,抬手轻轻触摸。
月亮看着他的欲望和不敬。
···
长春宫
所有人面色凝重,严阵以待。
宸贵妃到!随着传唤太监的声音传来,众妃齐齐转头看去。
比起昨儿远远观望,今日她们相距不过一丈五尺,不过九尺,不过三尺……
给宸贵妃娘娘请安!众妃齐齐屈身行礼。
那种不怒自威,叫她们 本能地低头;那种望而生畏,叫她们本能地跪下。
都起身吧。阿箬温和说道。
众妃起身后,皆低头站在一旁。贵妃娘娘未入座前,她们还没有资格坐下。
阿箬看着皇后行礼,含笑道:臣妾索绰伦氏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起身,赐座。皇后努力带上温和的笑容道。可她的紧张全写在脸上,整个人显得异常慌乱。
阿箬笑着坐下后,众妃也在皇后授意下落座。
皇后沉默着,她不知道该同陌生又强势的贵妃说什么,只是看着她那异常貌美的脸咬紧了牙。
阿箬环视众妃,带着疑惑问道:怎么不见娴贵人?
娴贵人谋害皇嗣,已经被皇上贬为庶人,打入冷宫了。高曦月开口说道。
当年先帝将索绰伦氏赐给皇上为侧福晋时,她们没少拿此事嘲讽如懿——身为大家贵女,竟被自己的伴读爬到了头上。
可随着桂铎大人升任江南河道总督,穆齐大人成为兵部侍郎,甚至索绰伦氏最年幼的儿子也行走于御前后,再无人敢置喙索绰伦氏一句。
在座的哪位有底气说自己的家族比索绰伦氏更得圣心?哪怕是高位上的皇后,也没了十足的底气。
那拉氏并非心狠手辣之人,她不会做这样的事情。阿箬皱着眉笃定地说道。
纯嫔带着满腹怨恨说道:娘娘与那拉氏分离多年,您又怎知她还是您记忆中的性子?
阿箬转头瞧来,微微挑眉。
纯嫔下意识跪下:臣妾纯嫔苏氏,因那拉氏失去一个孩子,此恨永生不忘。
起身,坐下吧。阿箬说道,顺手取下腕上玉镯:本宫是多年不曾见过那拉氏了,对宫中事也多有不知,叫你想起痛苦往事,实在有愧。这对玉镯随本宫多年,温润通透,倒是配你正合适。
纯嫔手中也有不少珍奇玉饰,却从未有过像这对镯子这般漂亮的。她看着贵妃放柔和的神色,还是收下了玉镯。
阿箬含笑看着纯嫔戴上玉镯。
常年浸泡在相思丸中的玉镯,面上附着一层丹膜。它会叫纯嫔永远忘不了失去的孩子,忘不了永璋满脸通红、浑身水痘的模样。
···
皇后不愿面对宸贵妃,请安草草结束。
长春宫中,皇后、慧妃和嘉贵人坐在一处,三人面面相觑。比起那位明显好欺负,好压制的如懿,如今入宫的宸贵妃让她们都不敢随意说话。
而长街上,众妃远远跟在宸贵妃身后走着。
纯嫔摸了摸腕上玉镯说道:贵妃娘娘瞧着威严冷肃,性子却很是温和。
婉答应惊讶地看着纯嫔。她吓得一直低着头,根本不敢看贵妃娘娘。纯嫔姐姐是怎么感觉到那样威严的贵妃娘娘性子温和的?
···
冷宫
大门被缓缓推开,阿箬抬脚走了进去。
格格,阿箬回来了。破旧的屋门口,阿箬依旧如从前那般轻叩门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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