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神精神病院的走廊里，赫墨拉正盯着那道悬浮在自己头顶上方的治疗进度数字发呆。99%。
就差最后一步。祂坐在那张自己凝出来的白色长椅上，看着那个数字缓慢地变化，像是在等一艘已经能够看到轮廓却始终没有靠岸的船。
她会死吗？
一道声音从旁边传来，不算响，但足够清晰。赫墨拉抬起头，看到林七夜正站在走廊拐角处，身形一半在光里，一半被阴影收拢着。
他问的是衷章。
赫墨拉的治疗进度已经走到99%了，而所有人都知道，当她走到100%的时候会有什么事发生。
赫墨拉看着他，微微歪了一下头，然后唇角慢慢地弯了起来。祂的笑容里带着一点像是长久居留于高处的存在所特有的，对人类担忧感到有趣的神情，不算刻薄，但足够不直接。
不告诉你。
林七夜站在阴影与光的交界处，被那几个字堵在原地。
他没有追问，也没有移开视线，只是看着赫墨拉，像是正在等她把下一句话说出口。
想处这么久，他也算是了解赫墨拉的风格——如果祂真的不想说，她会直接不回答。
不告诉你这个说法本身就带着一种我其实可以告诉你，但我想先看看你着急的样子的意味。
他没有追问，只是站在那里，安静地等着。
赫墨拉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然后她笑了一下。像是这个反应已经足够让她满意了。
祂收回视线，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拢了一下。随后祂偏过头，目光落在走廊尽头那道正在缓慢流逝的光线上，声音放得比刚才平了一些，像是正在陈述一件不需要多余修饰的事实：我母亲能够做到的事情，我也可以做到。保住一个凡人的灵魂，对白昼而言并不算难。黑夜可以，我也可以。
祂像是在说给林七夜听，也像是在说给自己听。这大概是自己一直在犹豫那最后1%的原因之一。
赫墨拉想要确认自己能做到那一步，想要在走到终点之前先完成一次自我验证。
女神收回视线，重新看向林七夜，目光比刚才柔和了一点，像是已经在心里完成了某段确认，现在可以转回正题了：夜色隐匿踪迹，白昼自然可以用强光让人捉摸不透。我们会有再见的机会的，林七夜——只是现在，你该抽取你的奖励了。
林七夜怔了怔，他以为对方不会这么急，没想到他还是想错了。
他抬目。
对方的话音刚落，那些许久未见但和第一次见面时完全没差的光晕大光盘便开始随着林七夜的心念转动了。
那张光盘的旋转速度很快，边缘的光纹在空气中留下连续的残影，像是一道正在被拉长的环形河流。指针在那片光幕上高速掠过，从一个区域移动到另一个区域，没有减速的迹象。
林七夜站在光盘前方，视线落在那道指针上，他没有刻意去想象自己希望得到什么，只是让它自己决定。
指针的速度越来越快，所有的轮廓都模糊成一片流动的颜色。
然后它停了。
那根指针落在一个扇形区域的边缘，精准地压住了某道纹路的末端。一片光从那个位置缓缓升起，勾勒出一段祂们都没有预料到的形状。
【虹晕抚痕】。
林七夜懵了，赫墨拉也愣住了。
……哈？祂的目光落在那段正在显形的文字上，像是在反复确认自己有没有看错。
林七夜站在一旁，看着那道光，又看了看赫墨拉的表情，沉默了一下，然后用一种像是在努力找个合适的措辞的语气说：……这怎么办？
赫墨拉的目光从光盘上移开，眸含深意的看了他一眼。
没想到啊。唯一得到白昼本源的方法给这小子找到了。
祂只是扯了扯嘴角，然后发现自己其实没有太多的震惊，似乎有点过于心如止水了。
赫墨拉缓缓开口：……恭喜你，林七夜，你很幸运。
后四个字，祂咬的格外重。
三个相同的能力，解锁了最终大奖。
白昼本源。
ε=(′ο｀*)))唉，这林七夜怕不是一开始就冲着本源来的。
祂顿了顿，像是还有很多想法堵在嘴边，但最终祂只是挥了挥手，没有再说下去。不想想了，就这样吧。祂要回家了。
赫墨拉站起身，朝走廊另一端走去。祂走了几步，没有回头，但声音还是从祂那个方向传了过来：我给你准备了三份礼物——第一份，你已经猜到了。第二份，你已经拿到了。第三份——祂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某件事，然后继续道：走廊尽头那间病房，我帮你清理过了。
祂步伐比初见时更轻、更稳，像是那最后1%的进度已经被什么东西轻轻推过了线。
那道光正从祂身上一点一点地扩散开来，像一层被缓慢打开的纱幕，正在把祂收拢进它自己的内部。祂的身影正在那道光线的尽头逐渐变得浅淡，轮廓正在从一种极轻的明亮过渡到更加柔和的、像是正在融入背景的色调。
然后，祂停了。
不是脚步的停顿，是光的停顿。那层正在收拢祂的光芒在即将合拢的最后一刻，忽然向两侧撕开了一道口子。那道裂口极窄，像是一道被极快速度划开的缝隙，边缘带着一种正在燃烧边缘的光芒。
有什么东西从那里溢了出来——然后那道裂口又在同一瞬间合上了，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
走廊里重新恢复了那种平稳的、均匀的光线，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撕扯只是一次视线的误差。
但林七夜看到了。那道裂口合拢的时候，包住了一道身影。
赫墨拉最终消失在那道光里，祂用这种方式离开了病院，通过白昼，祂将很快抵达奥林匹斯。
走廊恢复了平常的光线。
梅林站在旁边，看着赫墨拉消失的方向，抬手摸着自己那一头依然完好无损的头发。他的表情混合了如释重负和一种几乎要流泪的纯粹喜悦，倪克斯离开之前交代给他的事，成了，而且他没有损失任何一根头发。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随后朝林七夜缓缓开口：“院长，我想您可以相信一下白昼女神的话。”
林七夜独自站在走廊中，闻言颔首。
意识回归的时候，林七夜耳边响起几声呼唤阮今的惊呼，他骤然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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