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青崖回到包下的小院,刚刚换好衣服,武十就到了。
宗青崖在武十的陪伴下逛了一天,回到客栈,宗青崖自己动手沏了壶茶,坐在正屋门口,看着院门口微微晃动的灯笼整理思绪。
他今天看到了洪伟宁,也看到了那律和那些投奔而来的大小头人。
确实如邵瑜所说,洪伟宁英雄气足够,心眼和谋略却配不上他的英雄气。
可洪伟宁有个好母亲—石老太太。
这一天,从武十的闲话里,足够拼出这位老太太的大致面貌:老太太能抱着儿子,在追杀中逃出来,这份敏锐和强悍是毋庸置疑的。
遇到洪老爷,果断委身,在儿子长大前的十几年里,做低伏小,掩藏踪迹,能隐忍有耐性。
儿子长大之后……
那律来了,洪老爷病死,洪家人一个接一个,很快就死光了。
宗青崖抿了口茶。
狠辣干脆!
这位老太太才四十出头。
那律太太是跟着石老太太过日子的,跟在洪伟宁身边的侍候的是武清的侄女武姨娘。
洪伟宁身后站着他母亲石老太太,石老太太紧紧抓着那律一家,这个组合牢不可破。
不过,也不是没有缝隙,这个缝隙就是武家。
武家兄弟几个极其齐心,虽然相比于武清,武十平庸了很多,但也比平常人明白敏锐得多,武家其他人大约也不太差,这样一群不太差、齐心协力、以血缘连接在一起的人,又有武清这样的领头人,他们武家的力量远超过他们对自己的认知。
他应该再见一见武清,和武清好好说说话儿。
“宗先生歇下了吗?”院门外传进来武清的声音。
宗青崖眉毛高抬,笑容绽放,这真是个极好的外应,想到他,他就送上门了!
亲卫拉开院门,武清提着个巨大的食盒,笑容满面的迈过门槛。
早上,武清从酒楼回去,一路上浑浑噩噩,全凭着本能穿街过巷,回到家里,进了屋,脱了鞋,盘膝坐在炕上,热出一头一身的汗,才想起来脱下皮袄,热汗下去,人才稍稍清醒。
武清欠身支起窗户,伸头迎上冷风,一颗心从混沌中一点点澄清。
从前天迎上邵四爷,到樊爷的不假颜色,再到现在,他仿佛经历了一场从天堂到炼狱的漫长煎熬。
宗先生那句’半个河东的钱粮都在武爷手里’戳动了他,也许不是这一句,是宗先生说的每一句话,不是宗先生说的话,是樊爷的不加颜色,也不是……
冷风吹的武清脸皮发紧。
不是这一句话那一件事,是很久以来的困顿,毫无出路的困顿。
武清慢慢缩回头,靠着墙角,垂着头。
他认识洪爷的时候,还不知道洪爷是初月人的王族,他就是觉得洪爷像个英雄,那律老爷投奔而来之前,他已经和洪爷相交了一年多,对洪爷予取予求……
那个时候,他就想把侄女儿嫁给洪爷,他跟洪家提过亲,洪老爷没答应……不是洪老爷,是从那个时候起,石老太太就没看上他们武家,也是,洪爷是王族。
那律老爷带了四百多族人,两百多战士,上千的马,那律老爷是洪爷之下第一人,理所当然……
武清突然抬头。
他第一次看到那律老爷和他那些族人战士的情形突然浮现在眼前:那律老爷瘦的颧骨高耸,头发蓬乱,沾满了草梗,身上的光板皮袄破洞连着破洞,腿上裹着一块快破布,那群人中,那律老爷最整齐最体面。
是他,他们武家,把他们安顿在武家的庄子里,粮食草料,衣服鞋子,兵器铠甲,杀猪宰羊……
洪爷说:有了那律老爷带来了战士,就有了一切,那那律老爷投奔过来之前,怎么没有一切呢?
他找到了洪爷这个大靠山,可靠山是不是靠山,不在他,在靠山。
洪爷那么微末时,他就结识了洪爷,全力资助支撑,却一步一步离靠山越来越远,一定是他做错了什么,是哪里错了?从哪儿开始出错的?
武清努力的想,从第一次见到洪伟宁时开始想……
武清想的精疲力尽,理出了无数的错处,却觉得这些错处都不要紧。
他资质有限,他得找个人指点指点,那位宗先生!
武清立刻就想到了可以寻求指点的人,宗先生是位高人,宗先生是个能求助的人,这是武清心底涌出的直觉,就像他第一次看到洪伟宁时的直觉一样,他清楚自己这份直觉,也深信自己这份直觉。
武清抬头看到从椅子上缓缓站起的宗青崖,先站住微微欠身,加快步频,上了台阶,跟在宗青崖身后进了正屋。
武清将提盒放到炕前地上,打开,捧出一只半尺见方的黑漆盒子,放到宗青崖面前的炕几上,拿走一层提盒,又捧出一只同样的盒子放到炕几上,将提盒放到角落,武清宗站到炕前,陪着笑掀开两只盒子。
一只盒子里摆满了黄灿灿的小金条,另一只盒子里放满了珍珠、猫眼等宝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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