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杨德远将韩霍押解回临安,便如交接货物般,将他与一叠厚厚的卷宗一同丢给了大理寺。
大理寺卿不敢怠慢,当即开堂,围绕韩霍逼迫胡元通致死一案,展开了紧锣密鼓的审讯。与此同时,另一桩相关的调查也在悄然进行。
秦薇奉命将胡元通的遗孀萧蝶从湖州带回,安置在一处僻静的官驿内。鉴于此案牵涉女眷,且事关朝廷命官的名节,宋婉章特意指派女官秦薇负责讯问,意在避免男女之防引发的闲言碎语,也便于从女性的角度切入,让萧蝶放下戒备,厘清事件始末。
这本是一个深思熟虑、周全妥当的部署。然而,宋婉章千算万算,却没算到秦薇早已心怀鬼胎,另有盘算。
她对韩霍本就心存芥蒂,此番接手此案,便视作是扳倒这位战功赫赫却行事张扬的元帅的绝佳机会。
且看秦薇如何操作。她先是对萧蝶表现出十二分的关怀与体恤,每日送来上好的汤药膳食,嘘寒问暖,待其如亲姐妹一般。
萧蝶初丧夫君,又经历了这番波折,身心俱疲,见秦薇如此和善,心中的防备也渐渐卸下,只当是遇到了一位能为自己做主的青天大老爷,知心大姐姐。
数日之后,秦薇觉得时机已然成熟。她屏退左右,只留一名负责记录的亲信在侧,然后端着一碗刚熬好的燕窝粥,亲自送到萧蝶面前,语气温和地说道:“妹妹,看你这几日气色好了许多,姐姐我也就放心了。只是有些事,终究要面对的。”
萧蝶点点头,眼中满是感激。
秦薇顺势坐下,话锋陡然一转,脸上布满了义愤填膺的神情,声音也随之拔高了几分:“妹妹,你且如实告诉姐姐,是不是那韩霍见你貌美如花,心生歹念,仗着自己是元帅,便要强占下属的妻子,才逼得你家夫君胡元通含恨自尽?
此事若当真如此,简直是岂有此理,令人发指!姐姐我定要为你做主,让那韩霍血债血偿!”
这番话,字字诛心,句句都指向了韩霍。秦薇的算盘打得极响:只要萧蝶此刻点头称是,或是流露出一丝一毫的默认,那么记录官便可将这番“供词”原封不动地记录在案。
届时,人证物证虽不俱全,但这“受害者遗孀”的血泪控诉,足以在朝堂之上掀起轩然大波,将韩霍置于万劫不复之地。
只可惜,事与愿违。面对秦薇的恶意诱导,萧蝶却是连连摇头,眼中流露出的并非仇恨,而是一种夹杂着无奈与惊恐的复杂情绪。她哽咽道:“大人,绝非如此!
实不相瞒,韩元帅……他的确与人交往时缺乏分寸,言行举止颇为轻佻。
那日在酒宴上,他对我……对我言语调笑,我家相公因此心生嫉妒,一时冲动,当众顶撞了元帅,说了些不该说的话做了不该做的事,这才……这才惹怒了对方,招来横祸啊!”
她的回答,虽然承认了韩霍的“轻佻”,却将丈夫的死因归结于“冲动”和“顶撞”,这与秦薇想要的“强占逼迫”相去甚远。
听到对方不上钩,秦薇心中一沉,但脸上却不动声色。她眼珠子滴溜溜一转,迅速调整策略,脸上瞬间换上一副故作严肃、疾言厉色的神情,语气生硬地喝问道:“一派胡言!你这是在为他开脱吗?
还是说,根本就是你不守妇道,故意搔首弄姿,勾引韩元帅在先?你这个不知廉耻、败坏门风的狐狸精!”
这其实是秦薇设下的第二个陷阱。她料定,许多无辜之人在遭受无端指责和羞辱后,为了自证清白,往往会陷入慌乱,情急之下便会说出一些迎合审问者的话,甚至不惜诬告他人。
如此一来,秦薇便能轻而易举地拿到她想要的“口供”,并借此机会将韩霍这个眼中钉彻底拔除。
然而,令秦薇始料未及的是,眼前这个名叫萧蝶的女子,竟有如此坚韧的内心。她并未因这恶毒的指控而崩溃或反咬,而是瞬间被巨大的惊恐所淹没。
泪水如决堤的洪水般夺眶而出,她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宛如一朵在狂风暴雨中飘摇欲坠的娇弱梨花。
她一边抽泣,一边用颤抖到几乎听不清的声音辩解道:“大……大人,请您明察秋毫啊!妾身自嫁入胡家,向来谨遵闺训,严守妇道,不敢说自己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但是也绝无半点越轨之举!
求大人万万不可听信谗言,平白无故地冤枉妾身呐!”
那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的模样,配上她那绝望无助的哭诉,足以让任何铁石心肠的人都为之动容。
看着眼前哭得肝肠寸断、几乎晕厥过去的萧蝶,秦薇心中竟莫名地泛起一丝愧疚之意。她虽然心狠,但终究不是铁石心肠,至少现在还不是。
面对如此一个柔弱无辜、惹人怜爱的女子,她精心策划的所有阴谋诡计,仿佛都成了一种残忍的折磨。
“罢了,罢了。”秦薇在心中暗叹一声,连忙收起了先前的严厉与刻薄,换上一副温和亲切的口吻,亲自为萧蝶倒了一杯温水,柔声安慰道:“好啦好啦,妹妹,莫要惊慌失措,快喝口水压压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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