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霁风喉咙发紧,几乎无法呼吸。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是深切的痛楚和愧疚:“沐沐……你爹娘……他们……已经不在了。”
秋沐的身体猛地一颤,瞳孔骤然收缩,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死死地看着南霁风,仿佛想从他脸上找出这是一句玩笑的痕迹。
其实她心如明镜,哪有什么爹娘。娘亲很早就去世了,就连秋兴刚都不是她自己的亲生父亲。她压根就没有亲生父亲的线索,一点也没有。
“是……什么时候的事?”许久,她才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声音飘忽得仿佛下一刻就会消散。
“很多年前了。”南霁风将她重新紧紧拥入怀中,不让她看到自己眼中翻涌的剧烈情绪,“沐沐,都过去了。你还有我。以后,我会照顾你,保护你,再不会让你受任何伤害。我发誓。”
他的承诺沉重而坚定,却让怀中的秋沐,感到一阵刺骨的冰凉和讽刺。照顾?保护?就是将她关在逸风院,抹去她的过去,让她像个无知孩童般依赖他吗?
但她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将脸深深埋进他怀里,肩膀轻轻颤抖,仿佛在消化这巨大的、突如其来的悲痛。
良久,她才闷闷地、带着浓重鼻音问:“那……我生病的时候,那些事……我说过的话,做过的事……我都不太记得了。我是不是……很麻烦?有没有……给你添很多乱子?”
她问得卑微而小心,带着刚清醒之人对自身“异常时期”行为的不确定和羞惭。
南霁风心头一酸,更紧地抱住她:“没有,沐沐一点都不麻烦。你很乖,很好。只是……偶尔会害怕,会想家,会……说一些梦话。”他顿了顿,试探着问,“你还记得……你说过什么梦话吗?或者,有没有印象特别深的事?”
他在试探,试探她是否记得昨日提及“雪樱院”和“药膏”的事。
秋沐在他怀中轻轻摇头,声音带着疲惫和茫然:“不记得了……只觉得很累,脑子里乱糟糟的,好像有很多影子,但又抓不住。有时候……会闪过一些画面,白色的花,很香……还有……很苦的药味……但都太快了,看不清,也想不明白。”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南霁风,我是不是……病得很重?以后……还会再变成那个样子吗?我……我好怕……”
她的恐惧如此真实,带着对自身状况的无助和对再次“迷失”的深深畏惧。这份恐惧,彻底打消了南霁风心中最后一丝疑虑。
看来她是真的不记得“雪樱院”的具体了,只是记忆混乱中残留了一些模糊片段。至于昨日的言行,恐怕也只是意识混沌下的本能反应。
“不会的。”他捧住她的脸,望进她湿润的眼眸,郑重承诺,“苏先生的医术很高明,你会慢慢好起来的。以后,我会请最好的大夫,用最好的药,绝不会再让你出事。别怕,有我在。”
秋沐看着他眼中毫不作伪的疼惜和坚定,心中那根冰冷的弦,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但她很快将这股不合时宜的情绪压下,轻轻点了点头,将脸重新靠回他肩上,闭上了眼睛,仿佛累极了。
“睡吧,我守着你。”南霁风柔声道,扶着她躺下,为她盖好被子,自己则在床边坐下,握着她微凉的手,目光片刻不离她的脸。
秋沐没有睁眼,呼吸渐渐平稳。她知道,今夜这一关,算是暂时过去了。
只是,装傻不易,装这半醒半迷、痛苦茫然的清醒,更需耗费心神。而她的时间,不多了。
三日后,皇城,太和殿侧殿——“医选司”临时衙署。
经过紧锣密鼓的筹备,由太子南记坤总领,太医院、礼部、京兆府协同的“医选司”正式开衙,开始接待四方应诏而来的医者。衙署内外人头攒动,各地口音的医者、药童、随从络绎不绝,负责登记、初筛的官吏忙得焦头烂额。
在这片喧嚣中,一位年约四旬、肤色微黄、眼角带着细纹、穿着半旧青布长衫的游方郎中,背着一个陈旧的藤编药箱,随着人流,缓缓走到了登记处前。他神色平静,目光温和中带着一丝市井郎中的圆滑与谨慎,递上了自己的路引和一份略显陈旧的荐书。
“姓名,籍贯,师承,擅长病症。”登记的吏员头也不抬,机械地问道。
“草民罗十一,潭州人士。幼时随一位云游道人学过几年医术,擅治些寒热毒症、疑难杂症。这是‘仁济堂’周掌柜为草民写的荐书。”郎中的声音不高,带着些许南方口音,吐字清晰。
吏员接过路引和荐书,仔细看了看。路引是真的,潭州府衙开具,有些年头了。荐书是京城老字号“仁济堂”大掌柜的亲笔,加盖了私印,言辞间对这罗郎中的医术颇为推崇,尤其提到他对南疆湿热毒瘴、北地寒邪入体等奇难杂症颇有心得。
“仁济堂”的周掌柜,与东宫一位采办太监是姻亲,这在京城不算秘密。吏员心中有了数,态度稍缓,抬头打量了这罗郎中几眼,见其貌不扬,但眼神清正,不似招摇撞骗之徒,便点了点头:“进去吧,西厢第三间,刘太医负责初筛。记住,进去后少说话,多听多看,太医问什么答什么,不可妄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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