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药好了。”阿弗的声音很轻,他看着南霁风攥着的半块玉佩,那玉上的“沐”字被磨得发亮,是被他揣在袖里摸了九年的痕。
南霁风没接汤药,只是指尖擦过玉佩的边缘,那里有个极小的牙印——当年她生气时咬的,说“这样你走到哪儿都带着我的牙印,就跑不掉了”。
他忽然笑了,笑得有点涩:“阿弗,你说她是不是真的忘了?”
阿弗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王妃不是忘了,是不敢记。”
那些记忆里的血、背叛、分离,是比毒药更疼的伤,她不肯记,是怕再疼一次。
南霁风的指尖捏紧了玉佩,指节泛白。
“三日后,把雪樱院的地室收拾好。”南霁风的声音很淡,像落进茶盏的雨,“把她当年用的银镊子、玉杵都找出来,擦干净。”
阿弗躬身应下,他看着南霁风眼底的光,忽然觉得那光像雪樱院的残雪,看着白,碰着却凉得刺骨。
他知道,王爷是在赌,赌三日后,她会留在雪樱院的地室里,赌那些旧物能把她的记忆勾回来。
可这赌局,赢面太小了。
秋沐的卧房里,阳光已经爬满了窗台。她坐在妆镜前,把那颗带缺口的珍珠放在镜面上,珍珠的光映着她的脸,像块碎掉的月。
第二日的晨光带着点薄凉,像浸了井水的绸缎,刚漫过逸风院的窗棂,秋沐就醒了。
她侧耳听着外间的动静,秋芊芸的呼吸还匀净,显然未醒。
妆匣底层的琉璃瓶隔着绒布透出微凉的触感,像块沉在心底的冰。
昨夜她几乎没合眼,南霁风那句“雪樱院的樱花快开了”总在耳边打转,像根细针,扎得她不得安宁。
为什么是雪樱院?
那些模糊的片段里,樱花树下的白裙、带着血腥味的药香、还有那句没头没尾的“我恨你”,似乎都与那座被南霁风严令封锁的院子脱不开干系。
沈依依说那是他为“心上人”建的,南霁风却说地室是为她所筑。谎言与真相搅成一团,像团浸了水的棉絮,堵得她喘不过气。
她必须自己去看看。
秋沐悄无声息地起身,换上一身便于行动的灰布短打,将那枚带缺口的珍珠塞进袖口——不知为何,握着它时,心里的慌乱总能压下去几分。
她推开后窗,晨露顺着窗棂滴落,打在墙根的青苔上,洇出一小片深绿。
王府的墙不算高,尤其逸风院与雪樱院相邻的这段,墙头的琉璃瓦少了两块,露出底下的青砖,显然是常年无人打理的模样。
秋沐深吸一口气,指尖扣住砖缝里的凹痕,借力往上攀——这身手利落得像只夜行的猫,与她平日里温婉的模样判若两人。
翻身落地时,脚踝被墙根的碎石硌了一下,
她踉跄半步,及时扶住了一株老梅。梅枝上的晨露簌簌落下,打湿了她的鬓角,带着清冽的寒气。
这里就是雪樱院。
与逸风院的精致不同,雪樱院的门是虚掩的,朱漆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的木色,像张褪了色的脸。
院里静得很,只有风穿过树枝的“沙沙”声,偶尔夹杂着几声鸟叫,却更显空寂。
秋沐屏住呼吸,贴着墙根往里走。眼角的余光瞥见墙角的阴影里,有个玄色的身影动了动——是暗卫。
她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下意识地往梅树后缩了缩。可那暗卫只是抬眼看了看她的方向,并未上前,反而悄无声息地退进了更深的阴影里,仿佛只是一截沉默的枯木。
秋沐愣住了。
南霁风的暗卫向来警惕,当时她初入王府时,不过在回廊多站了片刻,就被盯得如芒在背。如今她私闯他明令禁止的雪樱院,他们竟视而不见?
正疑惑间,那暗卫的身影已消失在月门后,想必是去通报南霁风了。
秋沐咬了咬牙——既来之,则安之。她要在南霁风赶来前,把这院子看个清楚。
雪樱院比她想象的大。
穿过虚掩的院门,迎面是片开阔的庭院,地面铺着青石板,只是大半已被青苔覆盖,缝隙里钻出些不知名的野草,随风摇曳。
院子东侧种着十几棵樱花树,树干粗壮,显然有些年头了,只是此刻枝桠光秃秃的,还未到花期,枝节扭曲着伸向天空,像无数双枯瘦的手。
秋沐的目光扫过那些樱花树,心口忽然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她仿佛看到漫天飞舞的樱花瓣里,有个穿着白裙的少女在奔跑,裙摆扫过草地,带起一阵细碎的香。
“兰茵!你慢点!”少女的声音清脆,像风铃撞在檐角。
“抓不到我,”另一个声音带着笑意,低沉悦耳,“这串糖葫芦就归我了。”
画面一闪而逝,快得像错觉。秋沐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指尖的珍珠硌得掌心生疼。
她往前走了几步,青石板在脚下发出“咯吱”的轻响,惊飞了落在枝头的麻雀。
院子西侧是片菜园,只是早已荒芜,篱笆倒了大半,里面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隐约能辨认出几株蔫了的薄荷和紫苏——都是些寻常的药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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