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烈六年不知不觉地就到了。
新年之际,天下诸国没有欢声笑语,没有家人团聚,更没有以往那种彻夜不停的爆竹声。
只因着天下已经被数不尽的烽火狼烟吞没:
楚国兵锋所指,所向披靡,连战连捷,一路攻城拔寨,大戟士之威名越打越响。但东黎毕竟是诸侯之一,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拼凑出来的兵马死守一城一地,像疯了一样与敌军苦战,算是拖住了楚军,但他们丝毫看不到胜利的希望;
郢国也在战事中占住了上风,旬月之间便占了燕国数十城,这些年月青凝征兵精武,郢军的战力大幅提升。但燕人尚武,尔朱晋也明白这时候不拼命是不行了,除了千荒军未动之外,燕国精锐尽出,勉强稳住了战局,不至于一触即溃;
而乾国在南境增兵至二十万,在夜辞修的指挥下苦战两个月,总算攻破了南曲关,阵斩南越三万兵马。
可大军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深入南越腹地三百里后便后继无力,停了下来,与南越形成对峙。
纵观天下,早已满目焦土!
而在如此乱象之下,最安静的反倒是陇西、北凉两道边关。
景霸的十万大军驻守在昌平道,严防死守,与玄军对峙,两边皆按兵不动,甚至连斥候的小规模接触都没有,前沿一片安详。
可所有人都明白,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当战火燃起的那一刻,注定惊天动地。
两边在等什么?
等那位玄王的消息。
……
苍岐,玄王府。
烛火摇曳,将沈漓的影子投在雕花床帐上,忽长忽短。
夜深了,玄府内室一片静谧,窗外是寒风呼啸,卷起几片残雪扑打在窗纸上,沙沙作响。
炭盆里的炭火烧得正旺,暖意融融,将屋内的寒气驱散殆尽。红木床榻上,锦被叠得整整齐,一个小小的身影蜷缩在被窝里,只露出一张脸蛋。
沈漓侧坐在床边,一手撑着床沿,一手轻轻拍着洛平安的胸口,一下一下,节奏温柔。
青丝散落肩头,烛光映在她清瘦的面庞上。几个月来这位玄王妃瘦了许多,眉宇间始终笼着一层淡淡的忧愁。
哪怕边关军政皆有那些文臣武将处理,可大事总会呈报到沈漓手里,一起商议定夺,又要顾家,又要理政,很难想象她一个弱女子是怎么撑过来的。
可沈漓望着儿子,那忧愁便被温柔盖住:
“平安乖,睡吧。”
洛平安揉了揉眼睛,小手抓着沈漓的衣角,嘟囔道:
“娘,爹爹呢?好久没看到爹爹了。”
白皙的手掌微微一顿,她低头看着儿子那张和洛羽有几分相似的小脸,声音柔和:
“平安乖乖睡觉,睡醒了,爹就回来了。”
“真的吗?娘亲可别骗我。”
洛平安的声音已经有些含模糊,眼皮开始打架,却还强撑着,想从母亲脸上找到答案。
“娘什么时候骗过你?你想爹爹,娘也想爹啊。”
沈漓俯下身,在他额头轻轻一吻:
“快睡吧,等你睁开眼,爹爹就站在你面前了,娘亲保证!”
“好!”
洛平安终于闭上了眼睛,小手渐渐松开,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烛火跳了跳,在他粉嫩的小脸上投下一缕缕光影。
沈漓凝望着儿子沉睡的模样,眼中既有笑意,又有浓浓的疲惫和担忧。她抬起头,望向窗外,远方的天际一片漆黑,看不到半点星光。
夫君,你在哪里?
你可知道,平安想你了,我也想你了。
炭火噼啪作响,屋内温暖如春,可她的心却如这冬夜一般,寒冷而漫长。
生死不明、杳无音讯。
说不担心是假的,但沈漓很清楚,她如今是家中的主心骨,一定要撑住,撑到洛羽回来。
这么多大风大浪一起走过来,多少次在鬼门关的边缘徘徊。
她坚信,洛羽一定会平安无事!
在这座王府里,有一个孩子在等他父亲回家,有一个女人在等她丈夫归来。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了。
“嘎吱。”
忽然身后传来了房门被推开的声响,声音很轻,却让沈漓浑身一颤,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这里可是王妃内宅,有谁敢不经通报,擅自推开房门?
唯有一人!
是他吗?
沈漓很想回头,却又不敢,怕这一声轻响只是自己的幻觉。
犹豫,挣扎了许久,沈漓才小心翼翼地转过头来,当看见那张日思夜想的面庞时,眼眶瞬间就红了。
那道身影就站在门边,风尘仆仆,肩上还落着未化的残雪。
回来了,终于回来了!
从乌江之畔逃离,再到潜入燕国,辗转千荒道,入蜀,回陇西,这一路何止千里之遥?可洛羽日夜兼程,一刻也不敢耽搁。
甚至在朔风城都未做停留,只为了能早一天回家!
沈漓看着丈夫,他瘦了,瘦了不少,眼窝深陷,脸上满是疲惫之色,可那双眼眸依旧明亮如昔,正定定地望着她,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m.xtyxsw.org)从军赋天悦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