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淮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了寝宫,看他步履缓慢的样子,完全不像是三十岁青壮男子该有的精神面貌,朝野上下谁都不知道这位皇帝的身体到底如何了。
不过当他看到熟睡中的儿子时,浑身的疲惫便一扫而空,露出了一抹欣慰的笑容。
一眨眼,儿子都这么大了。
“咳咳。”
他又忍不住地咳嗽起来,下意识地捂住了嘴唇,尽量减小声音。
“陛下,把药汤喝了吧。”
苏怀素蹑手蹑脚地从一旁走来,手中的药汤还冒着涓涓热气:
“本该一个时辰前喝的,但臣妾看陛下和几位大臣在议事,御书房大门紧闭,心知所议之事非同小可,又不好打搅,只好先回来。
这是让御膳房刚熬的一碗药。”
“唉,忙啊这两天。”
景淮苦笑一声,端起药汤一饮而尽,苦涩的味道顿时顺着喉咙口袭遍全身,但他早就习惯了这种感觉。
“这样下去可不行,药还是得按时喝的。”
苏怀素的眼眸中满是担忧:
“国事再忙,自己的身体也要顾着,都说皇家无私事,大乾朝的百姓都要靠你这位皇帝,你的身体也是国事。
陛下累垮了,满朝大臣怎么办?万千百姓怎么办?”
“知道了知道了。”
景淮打断了苏怀素的话,将她轻轻揽入怀中,笑道:
“不管我多忙,只要看到你们娘儿俩,就不累。放心吧,朕的身体自己心里有数,没事的。”
苏怀素乖巧地依偎在景淮怀中,大乾的皇帝、皇后也和寻常人家一样,有自己的亲密时刻。
整个后宫就只有皇后一人,没有什么贵妃嫔妃侧妃,底下的朝臣们都建议,自古帝王都是三宫六院,景淮也该多纳些妃子,充实后宫,说白了就是最好再多生下一些龙子龙孙。
人丁兴旺皇室才会强大嘛。
但全都被景淮一口回绝,理由很直白:
一妻、一儿。
足矣!
两人不知不觉就走到殿门之外,望着漫天星光怔怔出神,过了好一会儿苏怀素才轻声道:
“陛下今日是在议蜀国之事吧?最近满京城都在传蜀地百姓的困难,就连宫里的下人都在议论,难道,难道要对蜀地用兵?”
“是啊。”
景淮喃喃道:
“洛兄要出兵攻蜀,但几位朝堂重臣基本上都持反对的意见。或说国库不支、或说战事非同儿戏。”
“那陛下的意思呢?”
“朕若是拿得准主意,就不会这么犹豫纠结了。”
景淮无奈的摇摇头:
“他和先皇赵煜的感情朕是知道的,这一份血仇,他定然会去报,而我大乾若想要更加强大,蜀国二十四州确实是最好的选择。
但,但蜀地拥兵三十万,草原还有数十万雄师虎视眈眈,这一仗若是打起来,必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只要开战,咱们就不能输。”
苏怀素认真的盯着景淮的眼睛:
“陛下心中担忧的,怕不仅仅是胜负吧?”
“我,我……”
景淮忽然哑口无言,最终默默地低下了头。
“臣妾有一问。”
苏怀素缩在怀里,双臂更搂紧了几分:
“蜀国之战若是输了,我朝元气大伤,中兴之路彻底中断;蜀国之战若是赢了,洛王爷率兵横扫蜀地。
那打下来的二十四州疆域,归谁?”
景淮目光微颤,这一句话直戳他的内心深处。
“是朝廷管辖,还是如同当年的北凉三州一样,封给洛王爷?”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景淮怅然一声:
“是啊,打下来,归谁呢?”
……
陇北防线,雁门关
洛羽站在墙头上,遥望西北草原,边关独有的那种荒凉、萧瑟扑面而来。
暮色苍茫,雁门关矗立在边关与草原连接的咽喉之处,犹如一头俯瞰草原的雄狮。
两侧山势陡峭如刀削,中间一条峡谷蜿蜒而行,这便是草原攻入边关腹地的必经之路:
雁门峡。
城墙依山而建,高达五丈,从谷底拔地而起,直逼山腰,仿佛一道铁闸将南北彻底切断。城墙上每隔十步便有一座箭楼,三层飞檐,可容弓弩手百人,居高临下,俯控四方。
三年前那一场大战,将雁门关的城墙摧毁了大半,但很快便被边军修复,墙体以青石和糯米浆砌筑,比以前更宽、更高,坚如磐石。
石缝间生出的枯草在北风中瑟瑟发抖,明明是洛羽主政之后才立起的新城,可雁门关已经带着一股历经百战的肃杀之气。城门以铁皮包裹,碗口大的铜钉密布其上,重逾千斤,需数十名军卒合力才能推开。
城头上,每隔两步便立一名甲士,披坚执锐,纹丝不动。强弩、床子弩、滚石、檑木、火油,各种守城器械堆积如山,随时待发。巡城士卒往来穿梭,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关外的一草一木。
而在这座雄关之上,最醒目的是一面面迎风猎猎的玄色军旗。
旗面上以银线绣着一个斗大的“玄”字,在暮色中泛着冷冽的光。从城门楼到箭楼,从敌台到马面,数百面玄字旗连成一片,如黑云压城,又如铁甲覆原,无声地向草原深处宣示着: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m.xtyxsw.org)从军赋天悦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